祝可可还没开口，金秉哲先笑了：“她啊，我收过的学生里，难得能让我无话可说的一个。你们别看她年纪小，眼界和手底下的功夫，不比你们这些研究生差。”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那师兄的表情从质疑变成了复杂，开口维护师兄的女生则微微张大了嘴，不可思异地打量着祝可可。

另一个已经认出祝可可的女生，则是全程是捂脸星星眼的状态，目光牢牢焊死在她身上。

把祝可可盯的浑身不自在。

“那我倒想请教一下。”这位李师兄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指着自己的画，“既然你说得头头是道，那你肯定可以看出其他的问题，告诉我怎么修改吧，总不能只是位置不对吧”

祝可可看了他一眼，面对这种挑衅她自然没有退缩。她走到画板前，拿起旁边一支炭笔，在画布边缘空白处快速勾勒了几笔那是画面的简化构图。

“前辈的问题在这儿。”她圈出两个区域，“你的视觉逻辑是断的。这两个地方你用了完全不同的空间处理方式，上半部分你在模仿德加的舞台光影，下半部分又突然跳到另一种肉感写实上。两种语言都很强，但它们互不相让，最后画面就撕开了。”

她顿了顿，又说：“这两种风格

不是不能放在一起，但中间得有桥梁。你没搭桥，直接拼贴，所以看着别扭。“

师兄盯着那几笔速写，沉默了好几秒。那个女生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另一个男生拉住了。

“她说的......好像有道理。”那男生小声说，“我之前就觉得师兄画的哪里怪怪的，一直说不出来，原来是这个。”

李师兄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长长地吐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对着祝可可微微欠身：“受教了，感谢你的提点。”

祝可可立刻摆手：“没有的事，我就是话多。前辈的笔触功底比我扎实多了，我是鸡蛋里挑骨头。”

就在这时，几声敲门声响起。

在得到回应后，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浅灰色衬衫的年轻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文件夹。他看起来三十出头，五官清俊，带着典型的学者气质，细框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办公室，在金秉哲身上停住。

“金教授，打扰了。关于下周的研讨会，有几个细节需要您确认一下。”

金秉哲笑着招手：“正洙啊，来得正好。来，给你介绍个小朋友祝可可，马上要考我们学院的研究生，刚把你师弟说得心服口服。”

李正洙的目光落在祝可可身上，眼里闪过一丝欣赏与兴味。他走过来，微微点头：“能让金教授这么夸的人不多。祝小姐主攻哪个方向”

“现当代艺术理论，创作也做一点。”祝可可礼貌回应。

“哦创作也做”李正洙似乎来了兴趣，看向那幅被讨论的画，又看了看旁边祝可可随手画的速写构图，眼睛微微一亮，“这个分析角度很有意思，你是从视觉心理学的角度切入的”

祝可可没想到他一眼就看出自己的方法论，抿唇笑笑，点了点头：“是，我觉得艺术不能只看技法，还要看观看者眼睛的运动轨迹和心理反馈。”

李正洙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容：“难得，金教授，您这学生收得好。现在能兼顾理论和创作，还把视觉心理学吃透的年轻人不多了。”

祝可可挂上礼貌的微笑。

金秉哲哈哈一笑：“她可不止吃透了，比我还会教。行了，你们年轻人多交流，我先去开会。”

金秉哲离开后，办公室里的气氛松弛下来，可是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先说话。

主要原因还是有个教授在。

似乎也注意到这一点，李正洙很快就离开办公室，临走前，他递给她一张名片：“我在学院开了一门现当代艺术批评的选修课，感兴趣的话可以来旁听。当然，如果你愿意来给同学们分享视觉心理学的学习运用之类的，我也很欢迎。”

祝可可接过名片，礼貌道谢：“有机会一定。”

他走后，几个学生才围上去，继续和祝可可聊着创作。

祝可可本不想太张扬，但问题抛过来了，她也只能一一作答。

从构图到色彩，从空间处理到情绪传达，她条理清晰，连那几个原本有些不服气的学生，听完后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金秉哲的会议结束的很快，回到自己办公室时五个青年还在聊天，这次的视觉设计话题还延伸到舞台设计上，大家都是追星族，也算是个共同语言，聊起这个话题热闹的不行。

在几个学生走后，他喝一口茶，给祝可可上起了课，直到饭点才把人给放了。

婉拒了让老师请客，祝可可决定在学校里吃饭。

初春的阳光已经有了点温度，但和刺骨的寒风比还是差了点意思，她重新戴上自己的伪装，走在已经有了绿意的小径里。

在一个岔路口，另一条路响起皮鞋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祝可可扭过头，看到了眼熟的男人。

他穿着西装，浅灰色衬衫上系着黑色的领带。

是李正洙。

他也看到了站在岔路口的祝可可，愣了片刻。

阳光穿透云层，也晃醒了怔愣的人。

“祝.....可可小姐。”李正洙走到她跟她不远不近的距离，多亏那个喜欢玩游戏的侄女一天到晚嚷嚷，在走出办公室后他鬼使神差的搜了这个耳熟名字的信息，跳出来的各色新闻让他咋舌。

“李教授nim。”祝可可和他打招呼，眼前只有一条路，她们二人就着视觉心理学边走边聊，小径里只有脚步声和谈话声，偶尔有不知名鸟叫从四方响起，枝头哗啦啦，有影子飞快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