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风月(291)+番外
“”……好。”
清音堂台阶不高,拢共才五阶,取的是九五中的“五”,只是对阿斯兰烂了养养了烂的脚底来说是太多了些,以至于才迈过门槛皇帝便见着他脚底一片赤红。
“瞧你,非要站起来,如风,去叫萧医士来。”皇帝无奈,只得先扶着人往正堂明间里坐了,又唤宫人抬来脚踏软枕给他除去鞋袜:“在我明堂里脱鞋你也是头一个了。”她偏头瞧了一眼,果不其然脚底又是血肉模糊的一片,不由叹了一口气:“再这么来几回这双脚真要折腾坏了。”
“……我会好好养伤。”
“嗯,你这几日就养在我这吧,”皇帝看得好笑,吩咐在明间传膳,“我亲自看着你。”
晚间阿斯兰一应衣裳用度便给搬来了清音堂。
“我……你……”
“叫你住在我这还不好?”皇帝叫人收拾了预备安置,“喏,委屈你,和我睡一张榻。”
阿斯兰被困在轮椅上,后头跟了两个内侍,唯恐他又要站起来。皇帝眼皮子底下,他没得法子,只能看着皇帝叫人将他推进东暖阁才道:“不用了!我自己能上去!”
那两个内官觑着皇帝神色,得了个眼色才放了手让阿斯兰自己拿了拐杖拄上榻。
“让他们出去。”
“好……你们都下去吧。”皇帝没法子,只能依着他叫内侍都退到外间去,“你自己换衣裳?”
“我自己……”他放好拐杖便去解衣裳系带,等褪衣袖时……愣住了。
一只手给陈院使捆着,怎么也不好褪衣领。
“这才上衣呢,底下裙裳才是真难。”皇帝好笑,“我还是叫个人进来伺候你吧,少君公子。”
“不用!”皇帝正要喊人,又被阿斯兰拦了,“我自己来!我有手有脚,不用那么多人围着伺候。”
皇帝于是将手一摊,自己先盘腿坐在榻上瞧他想法子。
只见这小郎君先盘上双腿,将皂靴与束脚袜子解了,松了裤脚,再来解腰上围裳——这倒容易,解了裙带一扯就是了——最后才是褪下裳。
于是皇帝便瞧见一个人形蠕虫,侧躺在床上将中裤一点点往腰下扒,左一下,右一下,折腾了老半天才总算褪下了膝盖。然而——
“你睡觉脱这么光溜不冷么?”皇帝待他褪尽了中裤才笑起来,“今儿又不要你侍寝。”
“……”小郎君瞪了一眼过来,“……你故意的。”
“对不住对不住,”皇帝赶紧凑过去陪笑道,“好啦,褪都褪了,再穿回来也费事,被子盖厚实些便是了,我替你宽衣权当赔罪好么?”
她下巴随意搁在颈侧,温热气息随着标准的汉人官话一起一伏涌将出来,直扑在人耳畔。
“嗯……好。”
皇帝的手抚过腰间系带,一扯,松开了,才又往后一褪,脱下他半身衬袍。他今日倒穿得整齐。往常消夏,这小郎君畏热,每日皆是半臂褂子,教栖梧宫的女官们没一个愿意去他院子里传旨——穿着这般不检点,去了仿佛与他有什么首尾似的。
今日他却是外袍衬袍地穿得齐整。外头是青黑花罗的曳撒,里头一件赤红花罗贴里,端的是衬他颜色,也不知费了如风几个多少功夫。
阿斯兰忽而扭头过来,呼吸窒了一瞬,又将头扭了回去。
“怎么了?”皇帝手上没停,将衬袍外袍一系拉去另一边,穿过手肘绕出手腕,面上却是一伸颈子,偏头啄了一下阿斯兰侧脸,“有什么要停呢。”
她离远了些,直盯着阿斯兰的灰眸。他上下睫扇扑了两下,又凑近过来,送上里头那双鹰眼。他仅剩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便缠上了皇帝侧腰,拉着人一道沉入水中。
两相交颈,耳鬓厮磨,最后剩下那截袖口便卡在吊颈纱布上,零零落落,抖开了一榻靡艳之色。
过了半晌,阿斯兰才喘着气分开了身子,面上仍飞着胭脂色:“不能继续了……”
皇帝往下瞟了一眼。他到底年轻,血气正盛,是不能再亲下去了,不然陈院使那性子,明日里她也得跟着挨骂:“那怎么办,你先将衣裳褪了吧。”她拎起阿斯兰手臂,暂离了那吊颈子的纱布,将最后半截袖子扯了下来,随手一抛,两件袍子便到了帐外。
“睡觉……过一会儿就会消下去了。”阿斯兰一拉被子躺下来,过了一会儿又想起来似的将皇帝也裹进来。
“我还以为你寂寞得难受呢。”皇帝笑,“巴巴儿跑来我这蹲着。”
“……不一样。我想和你说话……阿努格和姆妈出宫去了,现在没人和我说话……我不是想这个……”他一只手臂穿过皇帝腰窝绕回来,“我不想只是做给你作脸面的牡马。”
“嗯。”
“我想学你们的律法……你,你能不能……”
“我给你找个夫子?”皇帝笑,“好,你想按皇子帝女那般每日从卯时学到酉时都行。”
第87章 产厄
“姐,你这是……时下风行的……教小侍读书……?”
长公主惊得连官话都说不顺了,“我……臣今日遇见大理寺正姚大人,听闻在教习那位公子我朝律法……”
“教小侍读书?”皇帝随口问道,“莫非许多大人家中侍子皆是不识字的?”
长公主险些绝倒:“到底读书是殷实人家之事。买卖男童为奴仆的,若非瘦马之流,多半是无钱教习文采,只供来与人作下仆,至多村中同恩堂之流教几个大字,能识得官府文书算得钱货之数便罢;除非入了烟花地,才有楼里龟公与哥哥们教习文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