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风月(3)+番外
如今他虽已色衰,身上倒还很有几分风流,看得人心旌动摇。
若不论其他。
“坐吧,”皇帝指了指膳桌旁的位置,“今日前头提了选秀,想来你已有耳闻,朕是特意请你来商量的。”
原来如此。
崔简心下苦笑,十年过去,她终于召见一回,却原来是有用时赏一饭罢了。
他依言坐下,微侧过身子,垂首回话:
“是,长安已告知过此事。”
“这些年为着宫中无甚主子,内侍多未增补,若要选些新人入宫,少不得要选一批身家清白之人充为内侍,另则各处宫室亦须匠作监修葺,以备新人入住。”
一言毕,侧君终于微微放松了袖角,眼皮微微抬起,却在将要瞧见皇帝时转瞬落下。
“听来颇要费些银钱。”皇帝笑言,“内帑可有结余么?可要朕开了私库贴补些许?”
她不过这么说,实不可能真心开私库。
崔简心下苦笑:“陛下无需担忧银钱,近年禁中开支不多,皇庄所得并户部拨款盈余甚巨故而内帑丰实。如陛下登基以来头回选秀,便大办一些也是合宜的,禁中余钱已足用了。”
“甚好。”
侧君垂首只能瞧见皇帝淡色裙角,听话音她约莫是赞许的。
他两颊微微提起,垂首时忍不住微笑:“也是陛下节俭,又仁心放了许多宫人出宫,才有这许多盈余。”
这话音仍旧维持温和儒雅的体面,声气里却是轻快许多。
殿内气氛松快,皇帝便忍不住促狭起来:“朕本还担忧你要吃味,看来朕多心了。”
她手指拂过侧君衣摆,正欲抬起他脸逗弄些许,却不料崔简身子骤然瑟缩,避开了她手。
那一角衣料也错过了天子指尖。
崔简仍垂着头,音声却低下去:“臣侍不敢,善妒乃宫侍大忌。”
“叮咚”一声,原来是皇帝搁了玉箸。
她猛被扫了兴致,面色冷下去:“侧君德行出众,足以垂范六宫,合该要赏。纯如,你想要什么?”
触及皇帝语尾寒气,侧君身子不由一抖,声音越发轻了:
“臣……臣不敢以本分受无功之禄。”
虚伪。若他真不爱爵禄何必苦求进宫,本家满门抄斩后又忝居侧君之位十年不愿放手。
甚至……两位皇后因他而死。
可恨。
皇帝微微眯起眼,反换了副笑面道:“纯如何必自谦呢。也罢,既是你不愿受赏,便留下来用膳吧,今日三宝鸭子、持炉珍珠鸡做得都不错,你如今也正该进补些。”
“是……臣,谢陛下赐膳。”
崔侧君低眉敛首,替妻君盛上一碗汤。这汤以火腿吊了几个时辰的鲜,香气浓郁,色泽乳白晶莹,瞧来颇有食欲。
她惯用清淡菜色,荤腥之物非爽口落胃不可,今日却用了一品鲜汤,想来近日胃口甚佳。
皇帝接了碗,以汤匙缓进了几口。侧君偷觑她面色,却辨不出喜怒,只得依进膳规矩另布了数菜。
皇帝伸箸过去,才夹起一道笋丝来便放下:“不必布了。”她瞧了身侧座位一眼,“你也用些。”
“是。”侧君扶了扶巾帽,敛衣坐下。
寂然饭毕,待宫人撤了膳桌,皇帝忽而似笑非笑道:“不若纯如留下来伺候午睡吧。”
她手早落在衣襟上,只消微一使力,侧君那点体面的儒雅便要烟消云散。
崔简心下一惊,带着身子便又是一躲。
他已有近十年不曾侍奉过圣驾了。伺候天子起居是宫侍职责,他本不该如此躲闪回避。
这是久违的圣宠。
他微微倾身向皇帝,由她指尖落向衣带,身上却还是止不住颤栗。
终于。
侧君双膝一软,急忙跪下,匍匐在地:
“陛下,白日里恐不合宜……且臣侍已蓄须,髭须生硬,只怕扎伤陛下……”
宫侍蓄须便是招嗣无望,欲撤牌子清居宫中之意。
他早被厌弃,不过苟延残喘至今日,也已过年岁,何故要留他在此呢。
皇帝盯着他巾帽沉默许久,终究是一拂袖,寒声道:“罢了,长安,送崔侧君回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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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注意甄别坊间秘史与宫闱实录区别~(bushi)
总之就是说书的有些对有些不对,超强线索提示但谬误也超多——
第2章 帝心
金线流苏微微颤抖着离开视线,红缎盖头在喜秤下飘离鼻尖,一片棱角分明的下巴首先落入崔简视线。
那张银盘脸上生了一对多情长眉,却偏配了个英挺的高鼻梁,挑着眼皮子看他时那明媚便带上几分寒气,配着略微凹陷的双颊,变成了冷峻。
她就是他这一生倚仗的良人了。
早闻她从前少年风流,御街打马,是京中多少郎君意中人,如今却入了他春闺。
“你就是崔简。”她的声音冷淡得厉害,“先帝亲自替朕择的正君。”
她逢先帝国丧不便纳侍,故而只封他作贵君,也并未大行册封之礼。
崔简生怕错了言语,垂了头小心翼翼道:“回陛下,臣正是崔简,是陛下新册封的贵君。”
早年先帝口信传到崔家,有意让他进东宫做正君。彼时他年方十五,才到了相看年纪。
后来她储位被废,崔氏自忖名门望族,自不愿将嫡长公子嫁予弃子,自此搁置亲事。
崔氏拜高踩低,她心头有恨是应当。
他是博陵崔氏
嫡长公子,是崔氏脸面,更不可行差踏错。
“还算乖觉。”皇帝坐下来,唤了宫人,神色颇为不耐,“还不全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