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风月(329)+番外
为林长使加冠的便是谢太君。他近几年身子反反复复一直不大好,这会子戴冠便也颤颤巍巍的,手上还有几分抖,看得旁边赵殷忍不住扶了一把,他却反倒把人推开了。
“老身能行。”
赵殷无奈,加冠完便恭敬退至一旁。谢太君给户琦扶正了发冠,瞧着年轻人忍不住笑道:“这几人我最喜欢你了,年轻,漂亮,聪明,比和春那傻小子像我年轻时候,没想到今天也是我给你戴冠。”
户琦适时低下头去,作出谦卑样子来:“太君谬赞了。小侍蒲柳之姿,怎好与太君年轻时候相比。”
和春就在近旁,听了忍不住嗔道:“太公!”他后半句话还没出口,便马上教赵殷拦了下来:“郎君慎重。”只好又把这一口气憋回去。
他是傻小子,二十都过了还稚童一般。谢长风心下叹气,要是像林户琦一样机灵该多好呢。他给户琦插上发簪,拍了拍年轻人肩头,也往后退了两步,欲要将前路给年轻人通开。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谢太君身子一歪,仰面便倒了下去。
还好赵殷就在近处,一个大步迈出,眼疾手快扶住了谢太君。皇帝本在后头观礼,一见着这下也忙奔上来,叫
长安几个传太医,又是叫担架送老太君往近处鸾凤阁里头寝殿暂行歇息。
他年事已太高了。近九十高龄的人了,也不知还有多少来日。皇帝扶着和春先入殿内去瞧他。他倒还有些意识,缓缓叫了一声:“皇帝啊……”
“谢父君。”
“皇帝啊……”他又叫了一声,“皇帝啊……”
皇帝忙到床边坐下,握住了谢长风的手:“我在呢。”
“别挪我去园子里啦……就留在后头,就在宫里,我不去园子里了。”他声音很低,太医来请脉也扰不动他的语气,“你父亲生前总住园子,我不想死在那。”
皇帝赶忙拦下他话头:“父君还有好多寿数,这么说多不吉利。不住园子便不住,宁寿宫里再添些东西也就是了。”
哪知谢长风根本没理会,只是笑:“你巴不得我死呢……你哥哥也是,巴不得我立马就下去陪先帝……先帝啊……”他缓缓合上眼皮,“先帝也和你一样,骗起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宠幸这个宠幸那个……到了要诞皇嗣了,全是张桐光一个人伺候。张桐光都三十六了……”
他怨气可真深,都过了五十多年了还历历在目似的,皇帝忍不住腹诽起来,活到最后不还是他谢长风?先帝都驾崩二十二年了!
“要不是老四……珩儿……她说,珩儿是我的孩子,她亲口和我说,我才是珩儿的父亲,只是卢若那小子年轻好养孩子,才记了给卢若……我才是……!”
莫非您当年支持老四是因为觉得是他亲父?可那会儿您也快四十了好么……皇帝语塞,卢世君年不过弱冠才是真的年少青春,适宜生养吧……皇帝有些语塞,却只顺着他话头随口应付:“先帝一直是信任父君的。”
谁知这句话如风过星火,一下点燃了谢长风心火:“她不信!她也觉得是我传的!我没有!不是我!”他双手乱捶乱舞,吓得几个小医士连忙把人按住,生怕他一下打到皇帝身上。
“嗯嗯,好好,不是父君,不是,不是……”皇帝一面安抚起谢长风,一面招手叫来太医。
“太君是风症。”太医低声道,“约莫是气血上行伤了神思,才这般胡言乱语的,臣奉一碗安神汤也就好了。”
太医说着,正好便来一个小医士,将后间的安神汤先端了一碗过来。医士先舀了一勺,和春才反应过来,扑来窗前扶着老太君喝药。
“哼,臭小子……”谢长风灌下一口安神汤才静下些许,翻着眼皮子瞥了一眼和春,“你以后可怎么办哟……”
第100章 登闻
谢太君这话与暗示也没无甚区别了。皇帝好笑,赶紧下旨叫晋了和春的位分做少君,成了一宫主位,谢太君才总算消停,窝在他自己宫里养病。
先帝后宫里人可比她这宫里男人像宫侍多了。夺嫡的夺嫡,争宠的争宠,专权的专权,为家族谋的为家族谋;哪像她后宫里呢,往东走吧,算账下棋看书;往西走吧,招猫逗狗遛鸟。户琦清风两个颇有前人遗风的,看着又没趣。
“那不是你不喜欢那种么!”妖精一针见血,“又要人天真烂漫又要人贤惠持家,你以为是什么,国王的谜语?你不能穿着衣服但也不能光着身子,不能走但也不能坐马车?”妖精忽然顿了一拍,“不对你还真是皇帝……”
真成故事里出谜语的了!
“呃……这个……”皇帝讪笑,“哎呀……理庶务和闺中闲趣也不冲突的嘛……”
妖精已经不想说话了,白了皇帝一眼。看看,塞里斯皇帝就这样,到底谁在说她好话啊,夜里黑灯瞎火说的吧。
“……谢和春的册封使,选谁啊?”
“照规矩来呗。四品正使,五品副使,让江蓠拟个名单就行,我看卢晚就不错,卢氏与谢氏也有旧交,副使随便指个吧。”
皇帝不甚上心,拿着笔在手里折子上胡乱批阅,“谢长风无非就是怕他万一哪天人没了,和春不受宠怎么办,封个主位也就行了。”
“啧……这要是换了赵殷大病,要你照顾赵崇光,我看你只怕连册封的穿什么袜子都要问。”
她瞪了妖精一眼:“那能一样么,赵丰实父亲是我太傅,他本人救过我的命,他儿子……我不该么,别说托个儿子,九族都托给我也是应该的。谢长风做过什么,快死了还要跟我说,我是煞星的谣言不是他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