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风月(387)+番外
殿内沉寂,只几声呼吸起伏之音,听来有几分急促。
皇帝忽而咧嘴笑了一声。
“好啊,”她亲手扶了郑秀清起来,“这是你母亲在家教导你们的?”
“是……”小郎君不疑有他,微微垂着脸,还残留下几分羞色,“母亲极重君臣礼义之分,常与臣侍等言此为世间纲常,是维系治世之必要。”
是吗。
皇帝搂着小郎君在怀里,轻声笑道:“如此倒是朕松弛了,想来你母亲在书院中与学生们也是如此教导。”
“正是如此。母亲
与几位姨母于学子便是最重礼义纲常,以此为立身之本。”
那可更好了。
郑家姊妹几个中了科举又辞官不任,一应回乡,打着隐居山林旗号大兴私学书院,传的尽是如此陈旧不实理论,兴务虚之清谈。
若非科举考题由皇帝牵头察实用之学,还不知一帮酸腐文人如何庙堂死谏。
至于那门生故旧之枝叶,更是不消再提。
有些脓疮,总是不能一直顺其自然,得尽早催熟了一把挤掉才是。
天子站起身,笑道:“罢了,总在此处说话也无趣,陪朕出去走走吧。”
早知圣人晚膳后有散步积习,却没想到圣人索性将人送回了宫中。
“去吧。”皇帝仍是微笑。
郑秀清落在宫门前,瞧瞧天子又看看宫内。
“今儿到底忘记翻牌子了,你去吧。”皇帝笑道,“下次朕提前些唤你作陪。”
小郎君眼睫扑闪了两下,终于还是缓缓躬身行礼道:“是……臣侍恭送陛下。”
还以为多清高呢,到头还是要宠。
争宠还要扛一杆大旗遮掩,实在令人作呕。
皇帝走了几步,忽而停了脚。
“陛下……?”如期轻声询问道,“可是要回宫去?”
“不了……”皇帝又缓缓走起来,“这么快回去多少有些没趣。”
她微微抬头,望见宫道尽处挂了一轮满月,静静地悬在那里,暂且无云遮挡。
“今儿是十五?”
如期笑道:“今日已十六啦陛下,大朝会是昨日早上的事呢,您是忙忘记了。”
是吧,事多了,也便不记得日数。
“是不记得了,论起来马上五月端阳了,你们师傅又有一轮忙活的。”
“哎哟可别说这事,”如期说这来了劲,往前冲了两步几乎要与皇帝齐身,“师傅前两日还说不知今年这事要不要与清世君报一声呢。”
这是问宫权还不还了。
“行,你师傅自己明哲保身,便叫你这妮子拐着弯来问朕的意思。”皇帝好笑,作势便要打如期的脑袋。
“让她报一声吧,宫中诸事还是交还希形,你师傅在一边跟着瞧瞧便是了。”
小妮子忙应声下来:“哎,哎!奴这就与师傅说!”
皇帝笑了笑,希形理事清楚,总晾着也确不合适。
再加上……不过干晾他几月,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出来要在宫里掺合一脚了。
羊群总得有个头羊,领路问责都是头羊的活,牧羊便是一只头羊一条獒犬,头羊带路,獒犬威吓。
她呼出一口气,顺着宫道缓步往北走。
天气已逐渐热起来了,京城春日并不多长,到了端阳时候便该换罗衣了。
还不知端仪在灏州如何,那处劳役苦差多,他身子弱,是免不了要遭些罪。
论理谢家此案结了,夏怀瑾与他污名业已洗清,只是要调回京复职,眼下还不是好时候。
她回望了一眼。
“如期啊……”
“哎,陛下,奴在呢,是要水么,今儿正好跟着人多,各式饮子衣裳常备药都带着了。”
“不是。”皇帝摇摇头,笑道,“怎么着又走到顺少君宫门口了。”
如期便笑:“您常来这,连腿脚都记着了,顺少君伺候得好,才得您喜欢呢。”
真是如此么?
他伺候什么了。
皇帝笑了笑,一转眼便见如期早去叩了宫门,都来不及喊住。
“吱呀”一声。
阿斯兰抬眼,正好与皇帝交上视线。
他仍是晚膳时候那套缠枝莲织金红锦袍,外头披了件黑缎披袍。
皇帝眨了眨眼睛:
“我的小狮子,能不能好心施舍半张床,让我过个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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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考虑到这篇文虽然架空但是接的还是咱们传统香火服的历史所以用了纣王妲己,夏桀妺喜的典故。
但现在其实也有观点说上三代仍然留存母系社会风气,所以妲己妺喜这种角色更接近神职人员而非后宫妃子,后世看来的一些酷刑其实是祭祀产物。
当然,一家之言,不是什么学术参考。
第127章 急报
“我说只要半张榻,你便真只分我半张呀?”皇帝推了推眼前人,笑道:“往外头去些。”
可惜这人非但不从命,反倒一个翻身压上来,旋即便是几声轻呼,擂鼓似的强音扰得帷帐颤动,散开深深浅浅的红影。
“不好……”阿斯兰低声道,手臂又收紧了些,“你明天又该和……”
他话没说完,教皇帝封了唇。
“嘘……不许提。”皇帝轻声道,手指抚过小公子侧脸,最终落上耳廓,拨弄起那些小金环来,“我不爱听这个。”
她也想沉在梦里。
阿斯兰眼睫颤动了两下。
只是不许提,不想听,但她最终还是会为前朝决策的。她究竟是中原的皇帝。
这世上真有能让她不权衡利弊的人吗?
他没再回应,只沉下身子与皇帝交缠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