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风月(389)+番外
“让他出去!”
杨九辞还欲争辩,教李明珠拉了一下袖口,摇摇头。
这里不是杨九辞能决定的地方。
李明珠躬身作揖,缓步退出了议事堂。
总还是要以防万一。
北边动向不算明朗,若不知何时南下,第一个遭殃的便是灏州治下的神封城。
上回是杨九辞与白连沙亲自领兵在神封拉锯,尔后皇帝手下人以连环反间计引他们内讧才总算保住灏州,边境承平数年,乃至还开起了边市。
而今要再复刻当年景象却不容易了。一面是主和派胃口日渐增大,虽则年年秋狩时节来进献些东西,到底是讨要去的更多些;另一面则是主战派本非可扶植之徒,如今虽几方仍争着这个王位,到底醒过神来便难保不南下。
中原若要再抚漠北,少不得拉一个不成气候的王汗,徐徐图之。
暂且静观其变吧。
皇帝轻轻叹了一口气。
“陛下,用些茶水吧。”
希形轻手轻脚端了一盏茶来,很香,是皇帝爱喝的玉露。
“最后论起来,倒是你这最清静。”皇帝端起盖碗,略略啜饮了一口,“拿棋盘来,你与朕手谈一局吧。”
“是。”希形招招手,令身边侍书去取棋盘来。
皇帝召幸他已有七日,这七日间竟是全避着阿斯兰一面也不见,躲在清仪宫中似的。
也不知是闹了龃龉还是另有其他缘故。
希形到底承宠不多不敢多言,总之也只照例服侍些茶水点心,陪着皇帝琴书自娱罢了。
“其实论起来,你在宫里是委屈的,朕瞧你的少了。”
皇帝轻轻落下一枚黑子。
与她弈棋,总不能赢,若要输也不能输得太彻底,教天子失了兴致——希形总是苦恼后者,皇帝惯来杀招藏得深,不知什么时候便教她灭了气。
“侍奉陛下怎么能说委屈呢,陛下想多瞧谁臣侍也不该过问。”希形笑了笑,照例说些场面话,陪着落下一枚白子。
皇帝是没处去了。
户琦自他父亲之事后失了宠,本来以色事人,如今年纪大了些容色也不如从前鲜妍;王桢才来请罪检举的闹了一通,她却只给王琅贬官,多半心里还不太痛快;郑秀清更不提了,她见着那小夫子便觉堵得慌;毓铭本是个好的,却与和春住在一宫里,和春家里抄了不少家产,现下忙着攒俸禄贴补家用;至于阿斯兰……
且让她静一静吧。
不为晾着他,而是她需要冷静。
总要习惯的,舍得舍不得,都得舍出去。
原想着无论如何打晕了抬过去,或者灌了药痴傻做个傀儡再送回去都可,这么个好棋总不能浪费,如今却是她自己犹豫了。
习惯之事,才是最难改。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却见希形笑了一声。
“你这刁滑小子,倒学着嘲笑朕了?”她佯怒道,作势便要打过去。
“臣侍可不是要笑陛下,”希形也便配合着躲闪,忙告饶道,“臣侍是见陛下心不在焉,正想请陛下移驾呢。”
皇帝却白他一眼道:“有什么好移驾,都想定了,不去。”
希形还要讨饶,门外帘子却陡然一颤,小黄门跌跌撞撞跑进来,手里还举着一封鸡毛信:
“陛下,灏州急报!”
第128章 生变
又是灏州的急报。
那小黄门举着,没见吩咐迟迟不敢动。
皇帝看着信上鸡毛,不由叹了一口气道:“拿来吧。”
神封到佑宁一线边市遭遇偷袭,对方主将斩首司官,被掠财物甚多,乃至更有平民死伤者众。
此举非为牧民之为,乃建制兵革之为,将有兵祸亦未可知。
灏州告警。
这是杨九辞率先呈进的,看来丁应旻的奏报尚在路上。
丁应旻此人守成尚可,
机变不足,王琅手握监察大权又尚未赶到,如今灏州之内只怕还要乱一场。
皇帝抿起嘴巴。
推起时间,老王汗病故是半月前,依照他们的律法,王廷自然是亲贵云集,要聚在一处推举一个新汗。
半月后另有一支队伍来袭击边市……这不符合争位之人的心理,这种时候谁会想分兵南下呢?
更不说而今春末夏初,甚至不是打草谷的时节。
除非……
皇帝捏着奏报站起来:“摆驾,回栖梧宫,再传几位大人进宫来。”
“总不能是他们商定谁能南下拿到灏州谁当王汗吧?”杨九辞在屋子里踱到第十九圈的时候,总算一拍桌子怒道,“这合理吗?”
李明珠不说话,在一边看泥灰用工支出。
“李大人,”杨九辞实在忍不住喊了一声,“虽说您是户部尚书,也不能一天到晚对着账簿吧?”
那本账册又翻了一页,李明珠才抬头道:“我们城墙加固得不够。”
两人一时四目相对,可惜李明珠是正色,杨九辞却是一脸震惊:
“这就看个账就能看出来?”
李明珠缓慢眨了眨眼睛,有些犹疑道:“……是可以的。
“倘若支出属实,则每日投入人力可修补城墙范围有限,若按记录已修补过三面,则厚度未必足够。况且苦役营时有克扣粮饷之事,粮饷不足则工愈慢,工慢则成果越发有限,与上报数不相称。”
杨九辞一双眼睛缓缓瞪圆了,嘴型也越张越圆,最终一掌拍在李明珠肩上:“好啊!我州上下有了李大人,这往后工事粮草武备等都不必再愁了!好啊!不愧是陛下看中的人!”
“多、多谢杨司马赞赏……”李明珠给这一巴掌吓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在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