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风月(418)+番外
这一下却好似天上仙人挥了一下拂尘,殿中人个个如泥人得了精气,一下活了过来。
就不知道这旨意是好是坏。
一时间众人面色各异,只底下一颗心砰砰直跳。
可别是下一个就轮到自己吧。
长安入殿,面色自若,先是与希形笑道:“不想今日公子这边散得早。”
看来这旨意还是预备着所有人听的。
希形撑着笑道:“瞧着今日天色不好呢,想着早些散了,也好避着雨。”
“这是,”长安面上不露什么神色,只道,“陛下也是说这几日天总阴阴的不见晴,殿里褥子都潮了,眼瞧着尚寝局的内侍心思不细,特意令尚寝再三查点宫内,怕主子们有点什么闪失。”
靠门的几人身形便抖了一抖。
“陛下前朝繁忙,还记挂着臣侍等,我等原该谢恩才是。”
长安这下终于露了真意来:“公子有心了,陛下正说着久不看望公子了,便是命奴来说一句,晚上要来公子处用膳,须得您先备着。”
希形眼睛眨了一眨。
没想到下一个轮到的是他。
他仍坐在正殿椅子上。
长安已离去多时了,各个侍君也早走得没了影儿。大抵是听了长安口中宣旨与自己无关,都松了一口气吧。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才叫起侍书来:“先预备着吧,拿晚膳单子来我瞧瞧。”
可和春却在晚膳前一刻先到了。
“我来陪着你见陛下。”他只说了这一句。
跟着他来的谦少使也笑道:“小侍担心纯少君,陪他一道来叨扰公子些许,还请公子见谅。”
这有什么介怀呢。
希形闻言反微笑起来:“今日晚膳依着陛下口味换了几样清淡蔬食,你们瞧瞧可要再添些?”
“不必了,”毓铭笑道,“公子惯来替人想得多,小侍等实在是怎样都好的。况且今日也原不在一箪一壶。”
这倒是。
希形也不再多劝,只先与和春毓铭一道给炉子里添了香,皇帝便到了。
她一打眼瞧见这两位便神色不虞。
“你们先退下吧。”
毓铭微微福身,才应了一声“是”,和春便已扑了出去,跪在皇帝脚边:“陛下饶过希形吧,他、他什么也没做呀!”
希形与毓铭两人同时一怔,却不过片刻便慌忙跪下,正要开口,却见皇帝一脚踹开了和春。
“惯得你,也学了个无法无天来,不分好坏的东西!”
和春没听过皇帝骂人,一时愣在原地,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可皇帝显然是教他激怒了,往前踏了半步继续骂道:“你这好兄弟,掌着六宫诸事,反倒要往里掺一脚,纵容侍君逾越本分上谏到朕面前,意图借朕手杀人,怎么,你还真当自己个儿是什么谋臣策士了?也不上个称掂掂自己斤两!”
“法兰切斯卡!”皇帝高声叫道,“拖了这个东西回去好生看管着,别教他出来,你!”
和春早给吓得没了声儿,法兰切斯卡来拖人时竟半点没反应,木着身子就给拖出去了。
她一脚迈去希形身前:“你真该谢谢你有个好爹,在前头拼命递辞官折子要保你!你惯来做得妥帖,朕原不想与你计较得多,郑秀清之事过了也便过了。收起你那点小伎俩,该管的事管顺了,朕不会少你的,少想些有的没的。”
希形不由松了一口气:“……是,臣侍知罪。”
“至于你……”皇帝瞧了一眼毓铭,“现在就回去看着纯少君。”
“是。”毓铭不敢多话,心知现下已是最好结果,慌忙行礼告退,逃了回宫。
这一个个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皇帝从清仪宫出来,叫了人都退下,独自一人在宫道上乱走。
宫里男人再多又怎么样呢,不过是为了繁衍帝嗣选来的器物,昂贵的,精致的器物,摆在那便令人知晓天家富贵。
可器物有了自己魂灵,便得无时无刻防着与前朝钩连。
君主面南称孤,本该如此。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再不回去,真要下雨了。”
皇帝回过头,妖精拿了把伞等在后头。
“我把谢和春关进去了,然后呢,你也不说什么时候放他出来。”
“没什么好关的,”皇帝轻声道,回身走去妖精处,“关个几日便算了吧……”
她脚后跟在地上拖出几声响,啪嗒,啪嗒。
法兰切斯卡默然伸出手去,皇帝便也搭上了那条手臂。
“去皇极殿吧。”她忽然道。
这时辰的皇极殿自然只几个值守的内侍,见了皇帝无不慌张,忙忙要跪了,却教她打发了出去。
“你想坐上去试试么?”皇帝冲高台上宝座努了努下巴,“要不要坐上去试试。”
妖精便笑:“好啊。”
他几步跳上台阶,一屁股就坐到了御座上,还颇为自得地引了个软枕来搁手。
“好硬,硌得慌,你怎么能在这上面一坐一早上?屁股不疼么?”
皇帝便笑:“叫人来加个垫子就是了。”
“哦,也是,”妖精说着往后靠去,却一下又给弹了回来,“乖乖,这后背更硌啊,就这,这雕花,怎么坐人啊?”
“不要靠啊,这个不是给人靠的。”皇帝忍俊不禁,索性坐去了脚踏上,“你坐在这往下看,怎么想呢?”
“啊?什么怎么想?”妖精两只眼睛一瞪,“这还要有点想法?这能有什么想法?”
皇帝沉吟道:“嗯……譬如万人之上,无人之巅,譬如坐在这就有号令天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