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蝴蝶(211)
他回过头,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不会。西贡那晚,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当着你的面和他说那些话?”
“你故意的。”猜测变成了笃定。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杨骁就承认了。
“我不加一把火,你和蒋聿怎么会看清自己现在的处境。”
“颂猜的仇家那么多。你想要继续留在这里当个好好学生,就要做好每天晚上提心吊胆睡觉的准备。”
“我也知道蒋聿在查金色娜迦的事,我只是主动把线索递到他手里,顺便让他焦头烂额一会,他最宝贝的细妹已经背着他上了我的船。”
“你太想赢他一次了,蒋妤。从小到大,你一直被他压着打,他给你什么你就得受着什么。现在只差临门一脚,不仅能让你拿到一辈子花不完的钱,还能让你堂堂正正地坐在谈判桌上,一步压他低头。”
“我不过想让你看得更清楚一点——什么是底线,什么是原则,什么又是真正的金子。”
他对她毫无讳言,“蒋小姐,你知道。这笔生意里,你是最不重要的。只不过恰好在这个节点上,你是唯一的变量。”
“蒋家不是你的家,不是你的根。蒋小姐,我跟蒋聿都不是好人,但你有机会重获自由。”
蒋妤不得不承认,杨骁将人性研究得透彻。
她想要什么,他就给她什么。
而她想要的从来都是两样东西。
她想挣脱束缚,也想要赢蒋聿一次。
杨骁太懂她了,太懂她会为了什么而动摇。一整面舱壁上无数莹蓝反光将他的五官印得冷峻,他许下诺能给她一个新的起点,甚至一个更好的未来。在冰天雪地的世界里渴望一场熊熊燃烧的火,燃烧她的阴暗,她的野心,也燃烧她的原罪,她的不安。
穿过空阔的甲板,踏上长长的廊道,两人在一处包厢门口停下来。
几声电子提示音后,门上指示灯变绿,杨骁推开门,转过身面对她。
“这不是威胁,蒋小姐。”他说,“我承认有些手段未必见得了光,但你要知道,没有人有义务对你温柔相待。”
“我们都在做等价交换,各取所需,不是吗?”
蒋妤听见自己说:“对,在利益面前,都是冷血的,是不是?”
杨骁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抬手撩开她额前的碎发:“蒋小姐,这世上只有一种方法能把冷血变成热血。”
“在局面完全失控之前,把它攥在自己手里。”
包厢内陈设简单,一张牌桌,三列沙发,没有窗户。空气里浮动着雪茄的辛辣、高级皮革的微苦,有山雨欲来的硫磺味。
穿黑色夹克的身影正背对着她,一身风尘仆仆。
杨骁在他对面落座,吩咐荷官取来筹码和扑克,偏头问他:“蒋少,今天是赌还是谈?”
蒋聿点了根烟:“两样都来,一起玩。”
蒋妤朝牌桌上的两人走过去,擦身蒋聿而过。他没有在意她,
正拨弄着面前筹码。
杨骁靠在椅背,搭着扶手,看了她一眼,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桌面:“坐。”
“给她也倒一杯。”
“老板,这是60度的威士忌。”荷官好心提醒。
“那就再兑点冰块。”
“我不喝酒。”蒋妤开口。
蒋聿终于放了杯子,睇她一眼,似笑非笑:“你说了算吗?”
“蒋妤,坐。”他轻飘飘说,“再不坐下,我怕一会给你的就是杨老板的枪子了。”
蒋妤乖乖在杨骁身侧坐下来,荷官给她也倒了半杯。杨骁像是早有预料,撑着下颌笑了一声。一偏头,那边即刻给她面前摆上筹码。
蒋聿的态度让她感到不安。
看到她堂而皇之跟着杨骁上了贼船,反水坐到他的对立面,这人居然能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僵硬得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是能动的。蒋妤悄悄盯过去,看着他的瞳仁从侧面透出一点点光来,看着他眉目间略带嘲讽,以及漫不经心的神情。
她回想起上船前杨骁对她说的话,一帧帧回放,从耳朵穿到心脏,再一路拉至脚底。
所以呢?
她又不喜欢蒋聿,蒋妤想。
没什么不能要的。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要玩感情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
情分是情分,交易是交易,生意是生意,蒋妤从未对此感到过任何羞愧或是不安。
因此她又反复回想了一遍那十个点。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个十百千万......
两个零,四个零,六个零,八个零,最后再加一个零。
呼吸终于顺畅了一些。
德/州扑/克,开局定生死的玩法。
“曼谷最近的动静,蒋少想必听说了。”抛出两枚筹码作为盲注,杨骁语调闲散,“大选刚开始,将军就在自家书房里被人一枪掀了头盖骨。这会儿警察总署那边正乱成一锅粥。”
蒋聿夹着烟,掀起底牌一角扫了一眼,随手扔出加注筹码:“清理门户而已。杨老板借着选举东风除掉个贪得无厌的绊脚石,手笔还是这么利落。”
两张底牌分别滑到三人面前。
蒋妤跟注。
杨骁未置可否,切牌,翻开三张公共牌。梅花3,红桃J,黑桃A。
“没办法,老头子年纪上去,胃口也一天比一天大了。”他说,“**的保护费他要抽成,我场子的流水他也要占头份。不仅如此,他还利用手里职权在消防等地方频频给我下绊子。我这盘生意早晚被他掏空。”
“只可惜走得太急。”杨骁抬眼看向蒋聿,“颂猜手下几个副官一直在盯着他的位置。现在他死了,底下人为了争权夺利斗得你死我活。很快,就会有人为了自保把一些陈年旧账翻出来,当作献给新主子的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