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璟指尖在膝盖上点了点，没说话，只是听着。

“离开京市那天，我开车绕路去了你妈妈家楼下，我跟她说要出国，归期未定，如果那时候你还没结婚，回来我就娶你。”

“你妈妈当时就哭了，眼泪哗哗的，抱着我不肯松手，说实话，

看她那样我也难受，我也不想去。”

柏晖又吸了一口烟，烟雾后的眼神变得深邃锐利：“但是我必须去，那个位置，那几年的经历，对我至关重要，用五年的分离，去换未来几十年能掌握更多主动权，能更好地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我觉得非常值。”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指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柏璟的指尖停止了动作。

不多时，柏晖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又说：“小璟，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人，变着法地想跟你妈妈套近乎，巴结她，甚至讨好她吗。”

柏璟当然知道。

母亲时雨兰如今在文化界地位超然，人脉广泛，本身又是极有魅力的女性。

“除了你妈妈自己足够优秀，还有一个理由，你想过吗？”

柏璟薄唇抿紧，没开口。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明白。

柏晖也不需要他的回答，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垂目看了起来，无声地下了逐客令。

柏璟坐在原地，半晌，才缓缓站起身。

对父亲微微颔首，转身，拉开厚重的木门，走了出去。

晚上九点多，尤绮从学校回到禧园。

她打开门，一眼就看到柏璟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身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寂。

指尖夹着一点猩红，淡淡的烟雾在窗玻璃上氤开一小片模糊的痕迹，窗外是京市璀璨的夜景，霓虹闪烁。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是在看着窗外，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周身笼罩着一层沉郁的静默。

尤绮在玄关处静静站了几秒，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她抿了抿柔软的唇瓣，没有出声打扰他，轻手轻脚地换了鞋，把背包挂好，然后转身走进了洗手间。

水流声哗哗响起，她仔细地洗着手，水流冲过指缝，纷乱的心绪稍微平静了些。

她刚才在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他中午接电话时凝重的脸色，还有他这段时间隐约的忙碌和那些听不懂的外语通话。

他一定有事，而且是不小的事。

等她擦干手走出来，客厅的窗前已经空了。

柏璟已经坐到了沙发上，身体微微后仰，头靠着沙发背，眼睛闭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褶皱。

尤绮原本的计划是去书房，继续看舞蹈大师课视频，为竞选做准备。

可看着他这副模样，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转了方向，轻轻走了过去。

察觉到身边的沙发垫微微下陷，柏璟才倏地睁开眼，转头看向她。

平时清亮温淡的眼眸，此刻却有些空茫，映着明亮的灯光，看清是她后，眼底才闪过一丝波动，但那点情绪稍纵即逝。

他看了她一眼，随即又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在父亲办公室里的对话。

他该怎么办，那条既定的路横亘在眼前，理智告诉他应该走，情感却叫嚣着抗拒。

更不知道该如何对她开口，光是想象她可能会有的反应，他就觉得心口发闷。

他反复思忖，试图在纷乱的线团里找到那个最不伤人的线头。

忽然，腿上一沉，一个温软的身体轻轻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柏璟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

尤绮面对着他，双腿分开跨坐在他腿上，这个姿势让她比他稍高一点。

她伸出纤细的手臂，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脖颈，俯身，将上半身贴近他。

像是要给他一个拥抱，又像是小动物寻求温暖一样，把脸靠在了他的颈窝旁边。

少女特有的柔软甜暖的气息，一下子将他包裹。

柏璟愣住。

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本能地伸出手臂，紧紧地揽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用力往自己怀里按了按，两人的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不留一丝缝隙。

怀里充实温暖的触感，抚平了他心头的些许焦躁。

他侧过头，寻到她的嘴唇，很轻地亲了一下，一触即分，声音低哑：“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尤绮维持着环抱他的姿势，稍稍退开一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出他紧促的眉眼。

她小声地，带着笃定说：“柏璟，你好像不开心。”

第148章 我不能离开你

柏璟语塞。

胸腔里顿时漫上股股强烈的倾诉欲，夹杂着愧疚和不安。

他想说，宝宝，我可能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要离开很久。

想问她，你愿意等我吗？或者跟我一起走。

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也有自己的前程，并且他还没想好，没想好怎么开口才不会吓到她，没想好如果她不愿意等，或者表现出难过，自己会不会立即反悔，不顾一切地留下来。

最终，他摇摇头，把脸重新埋进她散发着馨香的颈窝，像寻求庇护的兽类，轻轻蹭了蹭，又落下几个细密的吻，含糊地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的回避，尤绮感觉到了。

心里那点不安又扩大了些，但她没有追问。

她更紧地抱了抱他，小手在他后颈处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大孩子。

然后她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又软又轻：“好吧，那等你想告诉我了，你再告诉我，我会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