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欲为火(13)
贺君珩接过行李箱,还不忘上前搀扶温奶奶,寒暄了几句。
眼前这辆经济型轿车的车身涂装已略显斑驳,透露出一种不加修饰的质朴。贺父从主驾驶上探出个脑袋,直接催促道:“你俩快上车吧,今天开学路上很堵车,我还得赶回来收货。”
贺君珩的父母是在一家制衣厂踩缝纫机,工作二十余载,厂长对他们的勤奋老实颇具赏识,便一同邀请他们注股加入,目前还是初创阶段。
“我都说了我们可以自己打车去,结果你非要送。”贺君珩和他老子顶起了嘴。
温妤拉了拉他的衣角,提醒他少说两句,他这才做了个把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车里的皮革味很难闻,温妤摇下车窗,风猛灌进来。初春的二月,风中还夹带着冬日的余寒,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贺父突然挑起了话题问:“听说你奶奶做了两次手术,恢复得怎么样?”
贺君珩皱眉,脱口而出:“什么手术?”
贺父和贺母其实很早便知晓这个消息,李阿姨是个肚子里藏不住事的人,邻里邻居,贺母不费吹灰之力都能从她嘴里套出话。
他们一直有意瞒着贺君珩,生怕这个心思单纯的儿子将家里的钱双手奉上。其实夫妻二人以前一直待温妤视若己出,可自从温妤的弟弟温泽为救她溺亡,她的父母与她决裂后,两家关系渐行渐远。
算是趋利避害,落进下石。
温妤趴在车窗上,和天空的云层对视,没什么情绪道:“挺好的。”
贺君珩不依不挠:“爸,小鱼,你们在说什么手术?”他有些接受不了,为什么这么重大的事情他居然不知情。
温妤反盖住他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手背,轻声说:“没事,现在都过去了,奶奶也恢复得挺好。”
贺君珩情绪激动地发问:“你哪来的钱?”
“打工挣的。”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讲?”他内心隐隐约约作痛,牵连着眼角也发酸,怪不得她寒假天天都忙得不可开交,他甚至那时候还无理取闹。
“我以后肯定什么事情都第一个和你商量。”她说这话的时候有妥协,有承诺,也有敷衍了事。
贺君珩抱紧她的胳膊,将脸埋在他的肩窝蹭来蹭去,撒娇又委屈道:“可一定要和我商量。”
“我答应你。”温妤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她打算等还清周遂砚的钱,以后有什么事情都能够和贺君珩有商有量。
——
下午的班会课很无聊,辅导员长篇大论都是开学的注意事项,连在一起好像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芝麻小事。
温妤将两只手藏进衣袖里,坐在最后排打着盹儿。
黎虹趴在桌子上,脸偏向她这边,超小声说:“哎,温妤,醒醒。”
温妤听着声后凑到她跟前,问:“怎么了?”
黎虹热情邀请道:“我妈给我炒了烟熏猪大肠还有腊肉,你晚上和我一起去食堂吃呗,或者我们把饭打包回寝室一起吃。”
温妤有些犹豫不决,一起吃饭的话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到时候找话题略显奇怪,刚想一口拒绝,又见她摇晃着自己的胳膊说:“真的很好吃的,我们家乡的特产,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腌制,你就陪我一起吃吧。”
温妤摸了摸鼻子,耐不住她的一再纠缠,便说了好。
晚上七点,温妤刚好从学生活动中心出来。她一个人绕路去最远的那个食堂买了两盒饭,她觉得那家店的米饭是学校里最好吃的,不仅没那么粗糙,硬度也刚刚好。
她一推开寝室的门,里面黑乎乎的,黎虹从床上爬起来探出脑袋,借着走廊的灯看清是温妤后说:“你可算回来了,我们去买饭吧。”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盘好头发从楼梯上下来。
温妤按亮寝室的灯,“我顺带回来了。”
黎虹显然也有些意外,脸上堆满笑说:“那我把菜拿出来一起吃饭吧。”
桌上的菜用透明塑料盒装着,比黎虹一开始说的菜还多了两样,分别是蜜汁叉烧鸡腿和清炒藕片。她掀开盖子嗅了嗅:“还好没馊,今晚我俩把这些都干完!”
温妤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些菜,“这么多呢。”
黎虹连忙改口:“吃不完也没事的。”她偷感十足地回自己桌子底下拿了两瓶罐装鸡尾酒,将蓝色的那瓶递给温妤说:“来一罐。”
温妤接过,看了眼上面的配料表,度数不低不高。
菜很辣,温妤不能理解,明明看着没有辣椒,可吃起来胃都快辣爆了。她拿着杯子出去走廊上的自助饮水机接水,发现墙上贴了张红色的告示说饮水机在维修,明天恢复供水。
天都塌了。
黎虹见她拎着个空杯子回来,打趣道:“怎么打水打了个寂寞。”
“饮水机在维修。”温妤不自觉地张开嘴,试图捕捉一丝凉意,缓解一下辣意。
黎虹起身,将桌子底下那箱鸡尾酒全部拎了出来,“没事没事,我这鸡尾酒管够。”
不知不觉,温妤喝了四五罐。她的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薄雾,脸颊渐渐泛起了红晕,身体微微倾斜着听黎虹说话。
“你其实一直没有把我当朋友吧。”黎虹喝得也挺醉了,趴在桌上开始手舞足蹈,她这个瞬间就想讲些真话,“应该说你只会把自己排在第一位。”
温妤撑着下巴看着她,没有矢口否认。
“为什么不能试试把我当朋友呢…为什么?”黎虹意识不清地喃喃自语,没一会儿枕着手臂睡过去了。
温妤喊了两声没听见她回应,又戳了戳她的肩膀,还是没有半点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