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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州厌异录(157)+番外

作者:行山坡 阅读记录

方执不吭声了,直直地望着她,倒像后悔自己言重。衡参转而一笑,直身回来,原本扯着方执手臂,这便成了勾着她几根手指。

衡参心里一滞,偏偏这时外头传来一阵丫鬟的嬉闹声,便赶快松了手。她匆忙瞧着地上冰桶,又瞧桌上笔屏,却自面前传来一句调笑:“你忙甚么?我亲自合了门,谁会进来?”

衡参叫她说中了心思,还想笑一笑蒙混过关,竟有些不会笑了。她张张口,还想将方才那话接上,胡乱宽慰一句,方执却已换了脑筋:“宫里风传,你们京城人都这般了解么?墙有茨 、墙有藓,惟其如此。”

她所言乃是崔空尘同上人的枕席关系,衡参一怔,三言两语便搪塞过去。她只想快快将话题引开,刮刮手心,还真想到一件事:“於菟进笼前也有些记事了,你可知道?”

方执瞧了瞧她的手,复抬头瞧着她,没明白似的。

衡参便将她二人谈天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再多肆於也已忘却,说来说去,这亦是一件无可奈何之事。

“还有一样,”衡参说到深处,竟也拧起眉来,“琴师院里种着一株杀生,此事我想不出眉目,你还应提防一些。”

方执上一件事还没想通,没料到衡参接二连三说个没完。她立刻便有些头疼,只道:“肆於便也罢了,素钗是我阴差阳错请到府上,改日我问上一问便是,哪里至于提防。”

衡参不吭声了,这空当里,方执忽地觉出不对劲来:“你怎连我看山堂都这样明白?你二人打过照面了?”

衡参这才觉出疏忽,然时至今日,她同素钗几番私会早已算不得什么。她便嘿嘿一笑,一张口,又像口若悬河之势。

方执见状,捏了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道:“好了,你又有千万句话要辩。这晌很舒坦,你且静一会儿罢。”

作者有话说:

“荐枕席”用《高唐赋》典,此处代指有情人。

《一剪梅·余赴广东实之夜饯于风亭》刘克庄:束缊宵行十里强。挑得诗嚢,抛了衣嚢。

《水调歌头·平山堂用东坡韵》方岳:天地一孤啸,匹马又西风。

从前僧人清贫,将收集来的破布烂衣裁出能用的部分,集合起来缝成一件衣服,称为百衲衣。索柳烟衡参她们诗集题序“百纳集序”,即为此故。

《诗经·鄘风·墙有茨》:墙有茨,不可埽。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

第74章 第七十三回

施善念渡人亦渡己,赴身意缘情犹缘心

因文程受暑气生病,方执专叮嘱了自前到后三四人好生照看她,文程一面难堪这种对待,一面想快快为盐务忙去,心急如焚,到第五天时候便叫了葛二等人,将交出去的工作又揽了回来。

这半年以来,盐务与家务都渐渐落在她手里,正因为她对其中门道清清楚楚,才不肯几日几日地耽搁。方家种种事务乃是方执亲手交给她的,原本有条不紊思路清晰,她实在不想因养病乱了步调。

方执亦听闻她已投入盐务中,御前侍监来的第二日,便叫她到在中堂谈了一会儿。

如今淮南正是雨季,河道状况多发,商队出行之际,方执照例多问了些。文程将安排细细说了,如今漕运时兴一种新型货船,舱壁内设竹制导槽,可收集渗出的盐卤回流至储卤桶,其余形制也可适应河道管制。她在桌上比划着,认真同方执探讨了半天。

说起行盐利害,文程已完全没有当时青涩。向东南的几个河道因工程改道已不同于往日,加之水利法略作修改,货船允许的吃水深度、舱口加盖后的官铅封条等已作了更详细的规范。

谈及这些,方执竟有些模糊,看着眼前少女侃侃而谈的模样,她的心思逐渐离了盐船。她这才后知后觉,文程如今所做的早已超乎她的要求,既不僭越,又能叫她安心为旁事忙去。这样的人只屈居人下做位管家,实为屈才。

文程说罢了,方执瞧着她,笑道:“按你意思来罢,不过近日府上周转麻烦些,你同林陆二位管家好好商议一番,再来找我定夺。”

文程应是,这便无事了。按理说她这时就要行礼退下,可她察言观色,总觉得方执还有话未说完。她无言站了一会儿,方执不时喝一口茶,文程不懂她的意思,却有些胆怯似的。

“那条狗,你还喂着么?”

半晌,方执丢了这么一句出来。文程一怔,立即便要跪。她半月前在别地捡了条狗,方执说叫她给老宅里老管家养着,然那魏循来并不怎样照看,狗本就有病,这下愈加严重。文程便将它接回来,放在隔一条街的巷底自己喂着。

看她又要撤腿拎腰襟,方执当即抬手制止:“等等等,你可别了。如今宫中都有人推行跪君不跪主,这点我倒也很赞成。”

虽然这条谏言并未推行,却也掀起了些水花。方执历来只是听闻有这回事,昨日同衡参聊罢了,才知道这正是那御前侍监崔空尘所表。

文程抬着眼,可怜道:“家主,文程并未动府上一分一毫,所带出去的东西,皆是从自个份例里出。”

“好好,府上从早到晚白瞎多少东西,你就是捡些出去喂它,我还念你替我节俭。”方执总对她这死脑筋无可奈何,方才谈及盐务那样分明,这下又成了个木头。

“家主……”文程这才将后脚收回来,身子渐渐站直了。

瞧她这模样,方执无奈道:“我叫你无端受苦受疼,你也不怪我?”

文程摇头道:“文程这条命都是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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