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厌异录(165)+番外
下人复将长案合到一起,众人皆落座,方执向画霓道:“她又弄的哪般规矩?”
画霓冲自己东家笑笑,极罕见开了个玩笑:“家主快叫小人说吧,再迟些只怕记不住了。”
她唯有做令官时有这般态度,她之行令乃是从前府上大妈妈教的,老家主走了之后万池园不常行令了,她这本领也就没了用武之处。
索柳烟闻言不乐意了,指着画霓笑道:“她这般胡说哩,唠不唠叨,诸位一听便知。”
于是众人皆催促,画霓便坐于席间,道是以牙牌为令,依次顺下去,后一个人需同前一个人合成一句,自是叶韵。除此之外,每人先拿一张为底,武牌额外加一张花签。上半句必须用典引诗,随令者各循其意,只要工整便好。
众人这便闹哄哄来抽底牌。方执手里一张武人无甚好说,衡参拿张梅花,却看索柳烟拍桌哈哈大笑。方执不忍瞧她,不过此人堪居梁州风雅之首,不管作何模样,也会有人捧一句独树一帜。
素钗或是真有些醉了,细夭叫她不应,方执便向细夭道:“拿来我替你瞧。”
细夭笑嘻嘻递给她,方执一看,却是一张猴头。衡参亦凑过来瞧,她二人皆笑,方执还回去,笑道:“是张好牌,中用时自会叫你。”
画霓坐在方执对面,她心知方执不大能开这个场,因是盘算一番,便指了占卜师盖玉为先。问老板拿的鹅牌不必入令,既如此家主便第六个说,既通了玩法,又可合衡姑娘句。
令官为大,在场均无异议,彼时画霓已将面前众码理好,扬一扬手,便叫在场众人都静下来。她自取一张牙牌,向盖玉道:“这骨牌兴自君起,意自君起,如今一令,道是‘为首三四七点齐 ’。”
盖玉这才将底牌一摸,所幸是个文牌,她便笑道:“三分难定帐灯熄 。”
不知谁问:“四藏哪儿去?”
盖玉笑道:“那帐子不是四条腿么?”
卢照云在她后头,听罢了直向画霓道:“你怕是替她偷手。”
“噫!”衡参绕过几人,向她道,“忤逆令官,你好大的胆。”
卢照云忙赔不是,还未抽牌便罚了酒。何香提议她便不必说了,画霓却怕这下乱了顺序,作没听着,已将后半句抽了出来:“接个长三斜作风。”
卢照云乃是武牌,一抽却是莲花,她左瞧右瞧沉吟好久,有人嚷她罚酒之际,却破罐破摔道:“落箭谋却红莲生。 ”
何香拍手道:“用词差些斟酌,不过对得极好。”
卢照云好容易逃了这罚,不禁擦起汗来。画霓只略作停顿,便将盒子一摇,抽开道是:“花签为红梅。为首是个地。”
甄砚苓道:“落梅满路无人惜 。”
“接个武中人。”
画霓说罢便等着问栖梧揭鹅牌免令,却不料问栖梧那底牌扣在桌上并不翻开,反而略作思索道:“细雨兼作三月尘。 ”
素钗方才也瞧见她是鹅牌,听她答了,不禁侧目瞧她一眼。问栖梧却只眯眼笑着,倒像合上眼了似的。
既已如此,画霓只好收了心思,自倾一盏酒送到衡参面前:“梅君子请吧。”
衡参底牌为梅牌,红梅花签既出,便要陪上一杯。衡参很干脆领了罚,一口便尽了。彼时金月去医馆回了来,原是方执叫她去请荀明,金月独自回来,方执正要探问,金月却道荀明向东游医去了,两日才归。
方执点点头,金月又问能否留在这跟画霓学行令,方执自是应允,金月便同红豆站到一处了。
画霓接着行素钗令,道是:“为首一张三与幺。”
“陌上如尘囚清角。 ”
“接来幺六为孤鸿 。”
衡参随着素钗,张口便道:“一蓑烟雨任平生。 ”
素钗一怔,瞧着衡参,心里颇有些动容。衡参定了定心,却笑道:“好险、好险。”
她其实懂得素钗心情,不过实在不擅同人这般热络。她一只手悬在素钗身侧抬着,总想拍拍她的肩头,然而空悬良久,还是放下。
画霓且不懂其中含义,唯倾一杯酒递与翠嬛:“原是两人牌合饮一杯,素姑娘既行了令,只好你一人尽了。”
翠嬛与素钗同为人牌,她推辞不得,又有些惧怕似的。花细夭便同她分了半杯,二人都辣得伸舌头,万古春笑道:“这还抢着喝呢。”
方执只随着笑,并不吭声。她生怕自己对不上来,书到用时方恨少,这会儿又恨从来只读不背。
那边饮完了酒,画霓便道:“花签为柳花。为首长三合为六。”
方执时刻抓着酒杯预备受罚,却灵光一现道:“两个黄鹂鸣翠柳。 ”
她倒答得工整,甄砚苓夸她一句,她却道实为蒙混。方执坐于桌头,后头便要绕到另侧了,一边索柳烟一边万古春,画霓正裁着由谁来接,方执却向身后肆於道:“你可听懂了耶?”
肆於全没想到,也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方执唯向画霓道:“叫她来接一句罢,近日里她读《西村诗话》,也不知是个什么结果。”
索万二人都极擅词工,方执不肯叫她二人接令,是怕她们碍于人情不好发挥。又念着肆於聪慧,便想叫她试试罢了。
问栖梧甄砚苓均有些意外,外头都说方执对下人好,却也没想到是这么个好法。说着画霓便接着抽去,肆於还未怎样明白,只好先竖起耳朵听着。
画霓道是:“接着双梅各杂五。”
肆於支吾半天,好些人叽叽喳喳给她支招,也不知从谁的话里东拼西凑,她断断续续道:“并蒂拆作孤伶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