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生于野(17)
……不是故人,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但我却莫名地在意,想知道这个女生这些年过的怎么样,便随手点了关注。
她不常更新,更新也只是放一放自己的画。
可我看着,却很难过。
她的画技在提升,可再也没有了原本那种蓬勃的生命力。
她的画死了。
我摔倒的那一天,一个人躲在空荡的房间里,漫无目的地刷着微博,看着那些人分享着自己的日常。
鲜活的、快乐的、丰盈的……
只有我是将死的。
可我还有那么多还没有来得及做的事。
内心只有说不出来的堵塞。
手机突然提醒关注列表有更新。
我点开,发现是林末。
画的全是同一个地方。
蔚蓝的海与雪山,还有肆意盛放的花。
心里突然有一个冲动:我想去这里。
一股脑定了去那里的机票,刚下飞机才反应过来,我没定酒店。
随意打了辆出租来到市区,想着慢慢找。
我真傻,真的。
我只知道这里温差大,却没想到温差这么大。
扑面而来的冷意,偏偏还下了雨,只好一个人坐在公交站台避雨,顺便看一看附近酒店的评价,却没料到再次犯了病。
再没有比这更狼狈的时刻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我真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倒霉的人。
哦不是,对面路上还有个没带伞正淋着雨的倒霉蛋。
看着看着却感觉出了点不对劲,倒霉蛋走得很慢,有点失魂落魄的样子。
直到公交车站台的灯照亮她,勾起了我埋在记忆深处里的那张脸。
林……末?
我记得报名信息上,她的家庭地址似乎就是这个地方。
却也觉得不太可能,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全然没有发现我的存在,只是仍旧低着头,慢慢走着。
我抱着试探的心态叫住了她,问她需不需要伞。
她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看着我。
我越看越觉得,她实在和印象里照片上的林末长得很像。
只是笑容不在,整个人灰蒙蒙的,像是被雾笼罩着。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费心地想要为我找酒店。
最后却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对我说:“要不要来我家?”
去陌生人的家里过夜,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可我,再危险又能危险到哪里去。
何况她看起来……真的很像那个曾让我生过几分恻隐之心的女生。
我笑着对她说:“好啊。”
左右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那时的我……真的不想一个人呆着。
淋了雨的人先去洗澡。
女生的家干净整洁,阳台上放着的画架让我进一步确信,她好像真的是林末。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真正让我确信她身份的,是放在桌面上的那张纸——我发誓,我没有偷看别人隐私的习惯,可全怪我视力太好,亦或是最上面的那两个字太过明显。
“遗书”。
我想起遇见她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内容也很短,只有一句话。
“月寒日暖,了然无趣。”
落款:林末。
短短的几个字,我来来回回地看了许多遍。
我不知道在父母离世后这个女生的身上都发生了什么,让她做出这样的选择。
又或许,父母的离世本就是这一切的原因。
可直到洗完澡出来,我也没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关于自己、关于她。
有太多太多的想法在心中结成团,理不清。
我只是看到林末的背影,想要抱一抱她。
再之后,一切脱轨。
但我并不后悔。
尤其是午夜被腿上传来的绷紧感惊醒时,我听见黑夜里她的啜泣声。
很轻、很低。
“对不起……”
做了什么梦,怎么这么难过?
我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不要哭。
我们都不要哭。
第11章
关于渐冻症,我的所有认知几乎为零。
可这几乎为零的讯息里,我却偏偏记得无法治愈这四个字。
像是坠入一场无声的海啸,我甚至能够感受到冰冷的海水从鼻腔没入五脏六腑的窒息与绝望感。
我看着她,完全想象不出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如此平静地说出这句话的。
就好像只是说了个什么感冒发烧之类的病名。
让我甚至无法继续追问下去。
江野却突然靠近我,吻住我的眼角。
“不要哭。”
我哭了吗?
我不知道。
只知道整个人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她对我说:对不起。
她说,如果可以的话,真的很想一起陪你走下去。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她。
只是觉得原来命运想要和你开玩笑的时候,是真的由不得人。
从前是,现在也是。
爸爸妈妈出事的那天,我因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他们闹别扭,为了哄我开心,他们一起出门去给我挑礼物。
然而,然而。
在我到达车祸现场时,被撞得变形的车后座放着一束花。
卡片染上了血,但依稀能够辨认出上面妈妈亲手写的字:“宝贝末末,要天天开心。”
一切幸福从此戛然而止。
我甚至都想不起来当初为什么和她们闹脾气。
只知道,世界上最爱我的两个人,再也不会对我笑了。
鉴定显示,肇事司机疲劳驾驶,应该负全责。
我应该是恨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