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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生于野(23)

作者:执晚星 阅读记录

江野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

极光的光芒映在她的瞳孔里,让她的眼睛看起来像宝石一般熠熠生辉。

“真美。”她轻声说。

我握紧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我能感受到她的脉搏,一下,一下,稳定地跳动着。

“是啊,真的很美。”我看着她的眼睛,说,“像奇迹一样美。”

江野问我:“末末,你相信奇迹吗?”

我说:“我遇见你,就是最大的奇迹。”

那天晚上,我们在极光下坐了很久。

江野的精神出奇地好,说了很多话,关于舞蹈,关于旅行,关于我们相遇的那个雨夜。

她说那是她人生中最幸运的意外。

回到小木屋时,天都快亮了。

江野走了很久的路,很快睡着了,安静平淡。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脸,忽然想起她曾经说过的话。

倘若因为害怕分离而避免了开始,那后来的一切美好都不复存在了。

现在的我,在眼睁睁看着爱人一点点消失。

比想象中还要疼上千倍万倍。

可即便分离的疼痛如此真实,但如果重来一次,我依然会选择在那个雨夜停下脚步,依然会选择问她需不需要伞,依然会选择带她回家。

当爱与死亡同时降临,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自己的心。

冰岛之后,江野的身体状况明显加快了恶化的速度。

十一月中旬,我们回到国内时,她的右手已经完全失去了抓握能力,左手也开始出现无力症状。

走路需要我搀扶,上下楼梯更是困难。

我们回到了初遇的小镇——这里成了我们旅途中的中转站。

医生曾建议江野住院,但她拒绝了。

“我想留在家里。”她说,“想要和你在一起。”

江野很配合治疗,按时服药,做康复训练,但我们都清楚,这些只能延缓,无法阻止。

十二月,她的吞咽开始出现困难。

但她依然保持着好胃口,每天都会点菜。

“今天想吃末末煮的面。”她常说,眼睛弯成月牙。

于是我就煮面,把蔬菜和肉都切得碎碎的,煮得软软的。她吃得很慢,但总会吃完,然后夸我:“末末煮的面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她的声音也开始变化,变得有些含糊,有些弱,但她还是喜欢说话,喜欢让我给她念书。

跨年夜,我们一起包饺子。江野用左手勉强擀皮,我负责包。她的手抖得厉害,擀出来的皮歪歪扭扭,但我们还是把它们都包成了饺子。

“这是我包得最丑的饺子。”她看着自己擀的皮,笑了。

“但一定最好吃的。”我说。

十二点,窗外响起鞭炮声,我们坐在窗前,看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新年快乐,末末。”江野说。

“新年快乐。”我握住她的手,“今年,我们也要一起看很多风景。”

那天夜里,江野的呼吸变得很浅。

我守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对她说:“我爱你,江野,我爱你。”

但我们都清楚,属于我们的时间,正在以看得见的速度流逝。

过完春节,江野住进了医院。

先是需要吸氧,然后是用上了呼吸辅助设备。

她的手越来越没力气,拿水杯都会抖。

但她还是很爱笑。

护士们都很喜欢她,说她是最配合也最乐观的病人。有时她精神好一点,会和护士聊天,问她们的生活,听她们讲恋爱、结婚、生孩子的琐事。

“真好。”她总是这么说,“他们好幸福啊末末。”

二月,江野已经无法自主呼吸,上了呼吸机。

她的眼睛成了我们唯一的交流方式。

我买了一本字母板,指着字母,她眨眼表示选择,用这种方式,我们可以进行简单的对话。

“今天怎么样?”我每天都会问。

她总是眨两次眼——代表“还好”。

“疼吗?”

一次眨眼——“不”。

“想听故事吗?”

两次眨眼——“想”。

我就给她念书,念我们旅行时买的书,念她喜欢的诗集。

有时也讲我们相遇的故事,讲那个雨夜,讲我们一起吃过的烤肉,讲过的小狐狸和星星的故事。

每次讲这些,她的眼睛就会弯起来,像是在笑。

二月最后一天,江野陷入了昏迷。

医生说是呼吸衰竭引起的,可能不会再醒来了。

我依然每天和她说话,给她念诗,告诉她窗外的春天正在来临。

“柳树发芽了。”我说,“你去年种在阳台上的风信子开花了,是蓝色的,很漂亮。”

“明天可能会下雨,但天气预报说雨后会有彩虹。”

“护工阿姨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粥,我说等你醒了喂你吃。”

我说着说着,眼泪就会掉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但依然柔软。

三月十日,凌晨三点,监测仪上的曲线变成了直线。

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她就像睡着了一样,安静地离开了。

我握着她的手,坐了很久。

直到护士进来,轻声说:“林小姐,节哀。”

我点点头,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最后一个吻。

“晚安,江野。”我说,“做一个有星星的好梦。”

第15章

监护仪的嗡鸣声停了。

世界却还在运转——窗外的鸟鸣,走廊里轻悄悄的脚步声,清晨第一缕阳光越过窗台,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斜斜的金色。

那片光正好落在江野的手背上,皮肤白得像新雪,静脉淡青色的纹路清晰可见,仿佛只是睡着了,随时会蜷起手指,或者轻轻动一下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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