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生于野(6)
说的好听点叫慵懒随意风,难听点就是街头乞丐装。
……实在担不起可爱这两个字。
我突然想起来一个很古早但很有道理的说法。
如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夸一个女生,就说她可爱——因为“可爱”是万能词。
“可爱”一词,是一个包容性极强的赞美词,能够帮助你掩盖找不到具体优点的尴尬。
我放弃了对镜自怜,转头准备收拾那一地的残留时,却见江野弯着腰,很认真地在找角度拍那副画。
仿佛真的很喜欢的样子——这让我觉得,至少在这一层,我的存在对于江野,是有意义的。
江野拍完后晃着手机问我:“我可以把你的画发在我的微博上吗?”
“这幅画是你的,你想怎么都可以。”
然而很快我就为自己的决定而感到了后悔。
手机接二连三的震动,让我还以为自己是不是被信息轰炸了。
然而打开手机却发现所有的消息都来自于微博。
999+的粉丝赠数以及消息量让我傻了眼。
点开“谁艾特了我”一栏,才终于意识到了一切的源头。
“江野_Iris艾特了您”。
谁?
顺着消息点开主页,我甚至不可置信地反复确认了两遍,才敢确信眼前坐在画架前撑着脸欣赏的人,跟手机里这个坐拥数百多万粉丝的“江野_Iris”是同一个人。
『江野_Iris:感谢@画画的林末的倾情绘制,画风细腻,我超爱的[捧心]』
上面硕大的红V认证,下方明晃晃的[微博认证:知名舞蹈演员]
私信与关注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我打开了几百年没有用过的静音,世界终于重新恢复了宁静。
我就那么呆呆地现在原地,看着这个平白无故莫名其妙被自己捡回家还和她发生了关系的人。
一时间百感交集,语言在此刻变得匮乏,我甚至找不到一个具体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江野大概是欣赏完了画,终于舍得将视线转到我的身上。
笑得眉眼都弯起,像是一只狡黠的小狐狸:“啊……忘了告诉你,我貌似还挺有名的来着。”
怪我、都怪我。
自从第一次用微博见证了传闻中的明星粉圈大战与各路撕逼等惊世骇俗的一众发言后,从此非上传画稿外几百年不用一次微博的我,几乎等同于与世隔绝。
我将近十年的接稿,也只攒了十几万的粉丝,还有数不清的我懒得搭理的僵尸粉。
我有点不能理解百万粉丝代表着什么。
还有……她怎么知道我是我的、不是、她怎么知道那个账号皮下是我的?
就算我用的是自己的名字,但江野是怎么精准地艾特到我的?
我不记得自己有在画画时留下自己的水印。
我的疑惑显而易见,但江野不告诉我,她只是竖起食指,对着我挤了下眼睛:“这是秘密。”
好吧,每个人都有秘密,她不愿意说,我就把这一切都当做是巧合。
但眼前这个随意地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刷着微博评论的人,实在是让我很难跟手机里这个好像与我毫不相关的账号联系到一起。
却又觉得本该如此。
江野这样的人,本就应该被众人簇拥包围。
她看评论的时候眼睛都是亮亮的,含着笑的,我想下面应该都是夸她的评论。
没有人舍得对她说不好的话的。
江野不知看到了什么,对我招招手:“你来看!”
她指着一个高位评论说:“你看,他们都在夸你的画哦。”
她说的没错,确实有人这么夸过我,但是更多的是对江野毫不吝惜的溢美之词。
也有人问:“姐姐最近在做什么呀?”
我看着江野回复她:“在度假哦。”
也有人看到了她的IP,直接问:“姐姐度假的地方漂亮吗?好羡慕姐姐,我还在加班。”
江野回她:“辛苦啦[抱一抱][抱一抱]”
“这里是一个很好的地方,景也好,人也好。”
“如果有旅游的想法,这里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我看着她那“人也好”三个字,觉得我应该可以勉强地对号入座一下。
我没忍住问她:“那你是明星吗?”
江野放下手机,有些很震惊:“你真的一点都不认识我吗?我以为我真的很有名来着。”
我一下子羞愧了起来,这要我怎么跟她解释。
她见我沉默不语,好像有些挫败,甚至抬起手抹了抹眼角:“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瞬间慌了。
乱七八糟地想要把责任按在我的身上,磕磕绊绊地跟她解释其实是因为我自己是一个山顶洞人,她真的很有名,比如比如......
我实在比如不出来。
江野看着我,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她扑到在我身上,手一个劲得揉着我的头:“我骗你的,你不会当真了吧。你怎么这么可爱呀末末。”
第几次了,她总是用这个词来形容我。
让我的心里不受控制地升起难以言喻的愤懑,我想对她说我一点也不可爱,让她不要这么夸我,哪怕换一个词也好。
因为我真的,是一个没有什么地方值得被爱的人。
江野松开了我,愣愣地看着我。
我这才意识到,方才那些心里想的话,全都一股脑无意识地说了出来。
她看着我,然后在我逃避的眼神中亲了一下我的额头,很认真地说:“在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愿意将自己的衣服送给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并且在不确定我是否安全的情况下将因为自己的失误导致无处可去的我带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