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影帝少年时代(10)
陆灼颂皱眉。
听了这话,他莫名心里不舒服,但又说不出为什么。
陆灼颂烦躁地一撇头,本想看看窗外,却忽然看见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有一串钥匙。
他一怔,起身走过去,把那串钥匙拿起来。
钥匙上还挂着他之前某次专辑的附赠品,是乐队的印象钥匙扣制品。
安庭的。
居然是安庭的钥匙,陆灼颂这几天都没发现。
他把钥匙拿起来,好好端详了下。
这不是安庭的车钥匙,也不会是家门钥匙,他家是智能指纹门锁。
陆灼颂忽然想起安庭还有个柜子,柜子上就有把锁。他一直好奇里面是什么,但安庭从来不让他打开,也不让他看。
陆灼颂走进书房,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那神秘兮兮的木头柜子。
他把钥匙插进锁里,正好契合。
咔哒一下,锁开了。
柜子里面东西不多,就几张纸,和一堆成山似的药。
陆灼颂把药从里面拿了出来,一个一个翻过来看。
阿/普/唑/仑片、劳/拉/西/泮/片,还有氯/硝/西/泮。
基本就这三种药。
陆灼颂翻过来一看用途,浑身陡然一僵。
用途全写着:焦虑症、抑郁症,失眠。
余下的便不太相同:
有的可作为抗惊恐药。
有的镇静作用强。
有的抗惊厥作用迅速。
陆灼颂僵在柜子前好半天。
半晌,他拿着压在柜子底下的几张纸,回到了客厅里。
他坐在茶几前,全然听不到电视里的声音了。他拿着那几张纸,一行一行地看了过去。
都是病历,心理科的病历。
第一张是焦虑症确诊,第二张是惊恐障碍和创伤性应激障碍确诊。往后就是一些注意事项和用药须知,和两张复查结果。
一张是三个月前的,一张是一个月前的。
三个月前的复查结果,各项指标都好得出奇。
一个月前的复查结果,全都跌了回去,所有病症成了重度。
陆灼颂捏着纸边,死机似的呆住了。
突然,咔嚓一声。他回过神,才看见自己撕掉了纸的一角。
陆灼颂抓着一角白纸,没有任何反应,又听不见任何声音了。耳边嗡鸣,他盯着白纸黑字的复查结果,上头“重度焦虑”“重度创伤障碍”的几个大字,变得像一张蜘蛛网。
一张把人裹住,吸得骨髓都不剩的蜘蛛网。
叮——
陆灼颂一抖。
电视的声音去而复返,又在他耳边响起来。
安庭他父亲还在说话。
葬礼上窸窸窣窣,人们掩面啜泣。
陆灼颂喘了几口气,才发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手也在抖个不停。他从旁边的纸抽里抽出来几张纸,擦掉额头上的汗。
他又目光复杂地看去手里的诊断书。
陆灼颂放下诊断书,看了眼电脑。
刚刚叮的一下,就是电脑上传出的消息声。
他的笔记本不常开,一开机就自动登录的,也只有一个工作邮箱。知道这个邮箱的人也没多少,就那么几个。
陆灼颂凑过去一看,果然,是邮箱里收到了个邮件。
他心不在焉地点进了那封邮件里。
这邮件,其实他前几天开机时就已经收到了,但陆灼颂懒得开,这么多天都没管。这个特殊时期,谁有心思管这狗屁工作邮件。
但这会儿他心太乱,乱得像团麻。脑子里正控制不住地乱七八糟胡思乱想着,也没有自己在干什么的自觉,就这么迷迷瞪瞪地点进去了。
网页打开,进了邮箱收件箱的界面。
一看见发件人,陆灼颂猛地回过神。
安庭。
*
外头天光大亮,日光晴朗。
阳光投进客厅里,照在陆灼颂身边不远处。
陆灼颂坐在阴影里。电脑前,他的手指僵得没法动弹。他盯着发件人的名字,几乎要把那两个字瞪出个洞。
是安庭。
真的是安庭。
好久,他逐渐缓过来些。咽了口口水后,陆灼颂点进了邮件里。
邮件是定时发送的,在安庭死的第二天中午就发了过来。
里面什么都没写,只发来一段录音。
陆灼颂没多想,直接打开了那段录音。
开头,是一小段的窸窸窣窣,而后是一声安庭轻轻的叹息。
“阿灼。”
安庭叫他,声音沙哑,像被药液泡毁了。
陆灼颂心脏猛地一抽搐,啪地点了暂停。
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跑去找了耳机,又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连上耳机后,他把耳机戴到头上,动作小心、谨慎,又没来由地珍重。
陆灼颂伸出手,指尖都在抖。他咽了几口口水,终于心一横,重重摁下播放。
录音的进度条,又往前行进。
陆灼颂摁着耳机,死命地把安庭最后的声音往自己耳朵里压。
于是,遗言的声音只在他耳边响起。安庭临终的话,或许是在这世界上最后说出口的一段话,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电视上悼词依旧,外头吹起了风,家里的老式挂钟,依然滴答滴答。
挂钟的秒针走了半圈,呼地一声,外头骤然大风起。
陆灼颂脸色陡然一变。
滴答。
滴答。
滴答。
挂钟在一秒、一秒的走。
屏幕上,音频的进度条也在往前慢慢地挪。
分针往下掉了一小段,天上的太阳往上爬了一截,屋子里的日光更多了些。一群飞鸟飞过空中,楼下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交换了几个来回,日光缓缓地漫到了陆灼颂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