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影帝少年时代(5)
“你到底为什么不去!?”
“你本来黑料就不少,再这么下去,你打算怎么摆平!?”
“你还当自己是财阀阔少吗陆灼颂,财阀早破产了,你身后没人了!”
陆灼颂放在枕头上的手一紧。
“安庭都死了,这回要是再出事,还有谁给你兜底!?你身边还有谁——”
陆灼颂腾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起手机,往墙上猛一扔。
砰一声巨响。
手机碎了,摔在地上,再没了声音。
卧室里窗帘紧拉着,一片昏暗。陆灼颂骨头发僵地坐在床上,好半晌才扭了扭头。卧室里的窗帘密不透风,看不清是晚上还是白天。
突然咕咕两声,陆灼颂肚子叫了。他却在床上又一动不动好久,直到肚子又催促般叫了好几声,陆灼颂才慢吞吞地下了床,去厨房找点吃的。
一出客厅,他才看见外面的落日。或许是日出,陆灼颂分不清。
家里有点乱,沙发上堆满了衣服。
他揉着脖子,头疼得难受。走进厨房,把橱柜挨个翻了一遍,没看见什么想吃的东西。
陆灼颂咳嗽两声,打开了冰箱。
一瞬间,芬芳的花香扑面而来。
他握着冰箱门,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
眼前,是一冰箱的花。
整个冷藏柜塞满了形形色色的芬芳花朵,红玫瑰、蓝月季、白玉兰和向日葵,所有花都开得正好,满满当当的,被冰箱暖黄的光照得明艳。
第二层正中央,那堆红玫瑰中间,摆着枚小卡片。
陆灼颂伸出手,要碰到的时候,又触电似的猛一缩,指尖被冰得发僵。僵了会儿,他再次试探着伸出手去,把那冰凉的白色小卡片拿了过来。
【三周年快乐】
【对不起】
【我爱你】
安庭写的字。
陆灼颂站在冰箱前,好久没吭声。他忽然想起,这好像是几个月前他和安庭一起看过的一个电影片段——一个女人一开冰箱,看到了满冰箱的花。
陆灼颂就笑着说,以后有空,给他也搞一个。
安庭什么反应,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那人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样子,连他说过的话都想不起来。
陆灼颂笑了声。
他伸手,把这张小卡片撕成了两半。
然后是四半、八半。
纸被撕成了碎屑,往地上一扔,洋洋洒洒地洒了一地。
陆灼颂关上了冰箱门,把所有的花都关在了里面。
*
天黑了,外头没有一点亮光,陆灼颂也没开灯。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电脑屏幕的一片方方正正的青白光,把他的脸照得没有分毫血色。
安庭的追悼会开了全程直播,陆灼颂打开笔记本,进去看了一会儿。
这个时间,追悼会早已结束,他看了重播。
重播也有弹幕。
弹幕上飘过一片言论。
【那阔少爷还没来?】
【笑死,早就不是少爷了。】
陆灼颂扫了几眼,全都清一色地在攻击他。
追悼会上人很多,所有认识的和不认识的都在。他们正一个一个走去棺材前,把一朵一朵花放进安庭的棺材里。
所有人都掩面哭泣,面露不忍。
陆灼颂看见他父母站在前面,都已经双目红肿,还在流着眼泪,旁边还站着一个礼貌微笑的白净男青年,大概是他哥。
陆灼颂揉揉太阳穴,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一阵小刀剌肉似的闷闷钝痛,思考都很迟缓,只记得安庭还有个哥。
【我早说了陆灼颂不是个好东西】
【就是个臭傻.逼,唱歌只会瞎嚷嚷,怎么让你们这群弱智群体又捧成顶流的,真看不懂。】
【这都第七天了,安庭死了七天了!家里死条狗都得来看一眼吧?】
【现在还没出面,怕不是心虚吧!】
【哇塞细思极恐,现在还不出来,不是心虚是什么啊?】
【他把安庭逼死的?】
陆灼颂啪地摁了暂停。
视频里,所有的一切立马都停下了动作。
陆灼颂盯着飘过去的一行弹幕。
【不是心虚是什么啊?】
【不是心虚是什么啊?】
【不是心虚是什么啊?】
陆灼颂视线飘开,看了眼旁边。电脑旁边,放着他白天里摔碎的那个手机。
屏幕已经碎成花,开不了机,陆灼颂却清晰地记得安庭打给过他的两通电话,就在他死前二十分钟不到。
是心虚吧,没说错。
他就是心虚。
没接到安庭死前的两通电话,也没回拨回去。安庭不知道是想跟他求救还是想说遗言,总之陆灼颂一个都没接到。
他就是心虚。
他不敢去看,他送不了花,也没法给那人追悼。
最后,一句话都没说上。
他没资格。
陆灼颂深吸了口气,抬起手,盖住眼睛。眼泪从他掌心底下流出来,在他脸上蜿蜒着落了下去。
追悼会办了七天。第七天的追悼会结束后,安庭就被送去火化了。
连火化都被直播了,这行为着实有点非人。
可陆灼颂这几天脑子太木,跟傻了差不多,愣是没觉出什么不对,开着小号进去看了。
安庭正被推进焚化炉里。
尸体的一截手臂,忽然毫无预兆地掉下床台。
他手腕内侧,有半圈纹身。
只纹了三个字,“陆灼颂”。
纹身往下,是一片乱七八糟的血红划痕,像是割腕的痕迹。
整条手臂都割得面目全非了,却偏偏没动那三字纹身一分一毫。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匆忙上来,把他的手塞了回去,继续往焚化炉里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