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之后(10)
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青杏的面色渐渐变得凝重。
太子的确是在冬日之后渐渐减少了与县主的接触,就连二人见面时,他也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
那时她们都以为太子是疲于政务,现在想想,一切竟都有迹可循。
想到此处,青杏不禁忧虑地看向晏宁。
然而晏宁的面上并没流露出失落,反而有种看透一切的释然。
“县主,您恨她吗?”
这是青杏在心里憋了许久的疑问,今日总算是寻到了合宜的契机。
迎着她疑惑的目光,晏宁平静地摇了摇头。
“可若不是她,殿下又怎会……”她没敢说出退婚二字,生怕刺痛晏宁。
“若真是命定的姻缘,她又怎能抢得走?”晏宁苦笑一声,深藏在心底的酸涩渐渐翻涌而上。
她不是愚昧的人,自然不会把一切都怪在谢澜音身上。
要恨也该先恨负心的萧恒,其次是无情的皇室,最后才是她。
看着她眼底一闪而逝的落寞,青杏不安地咬着唇,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安慰。
“行了,不说这个了,你去把文房四宝取出来,等用过午膳,我想抄些经文。”
晏宁捧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终止了这让人悲伤的话题。
如此,青杏便也松了口气,按照她的吩咐去箱笼里翻找起来。
午膳是一碗清淡的素面,于晏宁而言,却也有几分新鲜。
在她的嘱托下,青橘很快就借来了一卷《心经》。看着那简短精炼却又富有禅理的经文,晏宁的心情越发的平和舒缓。
次日午后,她带着抄好的经文,独自走进了大雄宝殿。
将经文放入特定的木匣后,她点燃了三根佛香,对着居中的佛像,虔诚地跪了下来。
“佛祖在上,信女诚心祈愿:一愿大周风调雨顺;二愿晏家诸事顺遂;三愿此生自由。信女至诚叩首,伏愿佛祖庇佑!”
祈愿过后,她起身将佛香插·入铜炉,望着袅袅升起的烟雾,一颗心越发安定。
然而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去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道喜不自胜的嗓音。
“孤就知道你在这。”
晏宁心弦一颤,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一只温热的手掌就落在了肩上。
“澜音,你可让孤好找啊!”
那一声呼唤让她全身的血液瞬间冷寂,压抑已久的失望和委屈一股脑儿地翻涌而上,搅得她喉咙发酸。
“你怎么不说话,莫非是气孤来晚了?”
被他拉拽着转过去时,晏宁看见的便是他面上难掩的错愕。
“宁宁……”
望着他惊愕中带着失望的眼神,晏宁眸光一敛,艰难地咽下了那一份屈辱。
见她黯然垂眸,萧恒顿时心生不忍:“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听着他尴尬的解释,晏宁屈辱地捏紧了掌心。
原来不被爱的人,就连存在也是一种多余。
她极力压下心中的酸涩,强作镇定地拂开他的手。
她很想装得若无其事,大度地告诉他谢澜音不在这儿。可喉咙疼的厉害,她很怕一开口就会带出哭腔。
“宁宁……”见她默不作声,萧恒心中难免有些歉疚,“对不起!”
这是他第二次向她道歉,却和先前一样毫无诚意。
退婚之后,她一直在等,等他亲自来解释退婚的理由。
可他却始终没有露面。
就连道歉也是在寻谢澜音的途中捎带来的,实在是过于随便。
或许是气过了头,这一次她没能藏住心中的不忿。
“对不起,是孤负了你,可感情的事谁也没办法控制,孤也是遇到澜音之后才明白何为真爱。”
这迟来的解释太过残忍,以致于晏宁的面色越发苍白。
“孤知道你接受不了,可等你遇见那个命定之人,你就会明白孤所说的话。宁宁,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便是做不成夫妇,也不该如此生分。你若愿意,往后孤会以兄长的身份照顾你。”
望着那双温柔多情的眼眸,晏宁却生出了强烈的厌恶。
兄妹,他凭什么以为她愿意接受他自作多情的安排?
“殿下金尊玉贵,晏宁不敢高攀。”
“宁宁!”见她语带嘲讽,萧恒不悦地皱起眉头,“你明知道孤关心你,为什么还要说这样的气话?”
看着他眼底的苛责,晏宁的心头覆满了恶寒。
萧恒想装慈悲大度是他的事,她却没有义务陪他演这出烂俗的戏。
她紧紧地攥着手,眼底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憎恶。
“我不需要什么兄长,你也不必惺惺作态。既然已经退了婚,那就不要再有瓜葛。”
“宁宁!”
毕竟有着十来年的情谊,走到这一步,萧恒自然不忍。
“你我之间不该再有这样的称呼,往后还请殿下慎言!”说罢,她松开手心,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殿。
殿外艳阳高照,她却觉得浑身发寒。
回到禅房后,她就虚脱地瘫软在椅子上。
“姑娘,您怎么了?”看着她瘫软的模样,青杏惊异地问道。
“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见她情绪不佳,青杏便识趣地退下了。
房门被带上后,晏宁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悲凉,红着眼眶,失落地望着陈旧的轩窗。
十年感情,到头来就像是一场笑话。
哪怕闭门不出的那些日子她已经自我开解过无数次,可当他轻描淡写地说出那一句兄妹时,她还是失控了。
什么兄妹,他凭什么觉得她会愿意受他照拂?明明是他变了心,却还要她感恩戴德地接受他的伪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