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之后(158)
听着他谄媚的追捧,晏宁顿时溢出了一抹冷笑。
“柴大人能言善辩,难怪能讨得钱大人欢心,连最疼宠的孙女都许给了你。想必往后定会扶摇直上、鹏程万里。”
听出了她话里的讥讽,柴蕴之的神色反倒越发恭谨。
“此事说来惭愧……那日我本不欲下水救人,可却遭人推挤,狼狈落水,这才顺势将人救起。可不曾想,她竟是钱大人的孙女。”
说着,他眸光一闪,眼底竟流露出了些许悔意,“若不是有人认出了我和她的身份,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钱府提亲的。”
看着他那真假难辨的神情,晏宁眉心一紧,狐疑的同时也生出了一丝戒心。
“钱姑娘既有显赫家世,又有闭月羞花之貌,你怎的却不想娶她?”
迎着她探寻的眼神,柴蕴之苦闷地叹了口气:“钱姑娘的确很好,也有很多人趋之若鹜,可微臣出身寒微,攀上钱府这样的高门,难免会被人耻笑。再者,钱大人虽然势大,可他年事已高,早晚都会告老还乡。届时,他的政敌便会蜂拥而至,而微臣则会成为他们攻讦欺辱的对象。”
“你倒是深谋远虑……”
“娘娘谬赞,微臣只不过是想求得安稳。”
“好一个求得安稳!”晏宁倏然一笑,眼底划过一抹浓郁的讥嘲,“说吧,你此次前来所求为何?”
“微臣想请晏太傅做主婚之人。”
闻言,晏宁眸光一沉:“你既想请他主婚,为何不直接去太傅府?”
在她锐利的注视下,柴蕴之的神色顿时有些黯淡。
“自姨母离世之后,闻晏两家便日益疏远。而我只是一个远房外甥,虽曾经得到过太傅照拂,可若贸然求见,只怕太傅心生烦闷。再者姨母所犯之罪太过深重,我自是无颜登门。”
“既如此,你为何还要请他主婚?”
主婚之人,既可是长辈,亦可是上官,就算不请晏太傅,凭他和钱懋的关系,也不愁请不到一个位高权重的人。可他巴巴地来求自己,无外乎是想两头讨好,既想倚仗钱家,又怕被人轻视,便想着来借她和晏家的势。
毕竟他曾借住在太傅府上,又于感业寺中救驾有功,得到她的重用也的确合乎情理。旁人见他背靠钱、晏两家,自然是不敢怠慢。
“微臣毕竟受过太傅恩惠,自是不忍缘尽于此。再者,微臣对娘娘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巍巍高山,能得太傅主婚,便如娘娘亲至。如此,微臣此生便再无遗憾!”
若论阿谀,他称第二,便无人能称第一。
晏宁在心底溢出一声冷笑,面上却仍旧平和如初。
“你怕太傅不同意,所以便来求本宫?”
“娘娘英明!”
“可你也是知道的,本宫与太傅早已失和。”
闻言,柴蕴之眸光一动,温润的嗓音里隐隐浮着一丝蛊惑。
“今时不同往日,娘娘深得皇上信任,眼下又执掌朝中政务,已是贵不可言。您的话,太傅必会奉为圭臬。”
“你说了这么半天,无外乎是想借本宫之势,于人前显耀,借此抬高身价,使钱氏不敢轻视。可你既有求于人,也总得有所回馈吧?那么你又能为本宫做些什么呢?”
对上她审视的目光,柴蕴之神色一敛,当即拱手应承:“微臣的一切都是娘娘给的,此生愿为娘娘鞠躬尽瘁、至死不悔。”
“你能这么想,本宫亦深觉安慰。只是有一点你需记住!”
“请娘娘赐教!”
“本宫此生最痛恨的就是不忠之人!”
说罢,她便投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一向聪明,想必知道该怎么选。还望你好自为之,莫要自毁前程!”
第82章 咽泪装欢
◎什么才是我的命?◎
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柴蕴之的后背已然冷汗涔涔。
他总觉得晏宁像是知道了什么,可那件事计划周密,她绝不可能知晓内情。
否则便不会一再地对他褒奖提携。
或许她不过是见不得他攀上高枝,怕他另投钱懋,所以才故意拿话刺他。
是了,她生性高傲,一向瞧不上自己。此番应是局势不明,她心中恐慌,才会生出猜忌,进而对他施压告诫。
可边境战事未平,萧御能不能凯旋回京还尚未可知,谁也说不准这后位她能坐到几时。
倘若将来朝局生变,她便会跌入尘埃,任人践踏。到那时……
他冷笑一声,眼底划过了一抹幽光。
***
钱府后院内,钱静怡闷闷不乐地靠在软榻上,手里的书半晌都未曾翻动。
这时,紧闭的房门却被人轻轻推了开来。
“姑娘,老太爷请您去前厅一趟。”
瞥见来人的样貌后,钱静怡啪地一声将书砸向她,怒气冲冲地骂道:“你把本姑娘的闺房当成什么地方了?连门都不敲就敢进来?祖父便是这么教你的?”
自感业寺行刺皇后的密谋败露后,祖父就杖毙了她的贴身丫鬟吟秋。
回府之后她一直被软禁在自己的院子里,而春涧就是那时被祖父拨到她身边的。
府中有许多丫鬟,其中也不乏聪明伶俐之人,可春涧却是唯一能进祖父书房伺候的人。
她细致妥帖、沉稳老练,却像个锯了嘴的闷葫芦,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再加上她心中愤懑,一看到春涧就会想起祖父那失望厌弃的眼神,便也愈发苦闷。
额头被砸得生疼,甚至有些红肿,可春涧却还是恭顺地温声提醒:“姑娘还是快些去吧,莫要让老太爷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