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之后(171)
一个容貌绝艳,如谪仙般清冷的男子。
他是镇守燕州的藩王,十年间战功赫赫。不仅是北戎眼中的克星,也是黎民百姓敬仰称颂的英雄。
更是皇上的弟弟,萧恒的皇叔!
那个毁她清白的狂徒,怎会是他?
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可明芳却喟然叹息道:“我也没想到堂堂藩王竟会如此荒唐!只是可惜了你……”
她和萧恒的婚事早已定下,如无意外,端阳之后便会成亲。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她再也配不上萧恒了!
回府之后,她便哭倒在床榻上,直到眼睛红肿,喉咙失声。
天明后,父亲来看过她一次,却也只是满腔愤懑。
“你怎会如此大意?”
她参加过无数的宫宴,也不是第一次被酒水弄脏衣裙。
不过是平常的离席更衣,她又怎会料到,自己会落到这般境地?
她极力地张开嘴,想为自己辩解,可喉咙如火烧般干涩疼痛,竟已发不出一丝声响。
“你真以为这是一场意外吗?”
晏太傅轻蔑地冷哼一声,眼底裹满了失望。
“燕州苦寒,一到冬日,将士们便要饮酒驱寒。晋王就算不是海量,也不至于喝得神志不清。恐怕是皇上故意设了此局,为的就是扳倒晋王,以绝后患!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被牺牲的那个人竟会是你!”
父亲的这番话犹如晴天霹雳,震散了她心头的迷雾,也撕碎了她最后的一丝侥幸。
她不是没有起疑,却不愿相信自己是权利争斗中被无情舍弃的那一枚棋子。
看着她惨淡的神色,晏太傅眸光一沉:“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再怨天尤人了,说到底还是你福薄,没有母仪天下的命!”
说罢,他便落下一声沉重的叹息,而后悲悯地拂袖而去。
他走后,晏宁心口一紧,再度落下泪来。
她被酒水弄脏衣裙后,正是张皇后让人带她去偏殿更衣。
可一进殿内,她就头晕目眩,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便是在那玉笙宫的寝殿内。
难怪事发后,向来疼爱她的皇后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难怪明芳会用那样怜悯的眼神看她。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只是她被过往的那些偏爱迷了眼,才会如此信赖张皇后。
日光明媚,闺房内却一片昏沉。
一整日的时间里,她都失魂落魄地坐在床沿。
青橘和青杏几次送来饭食和茶水,她都置若罔闻,只一味地沉浸在被利用、欺骗的痛苦里。
皇后如此害她,那萧恒呢?他是否也和自己一样被蒙在鼓里。
十年相伴,青梅竹马。这份情谊不可能作假。
可为什么,天都黑了,萧恒还是没来看她?
难道他也和旁人一样,嫌弃她失去了清白?
当虫鸣在暗夜中唱响时,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屋内一片昏暗,她失魂落魄地抬起头来,却无法看清来的是谁。
直到那人渐渐逼近,她才依稀认出他的身份。
“你没睡?”
冰冷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当目光相对时,她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异。
“是你!”
来人并不陌生,正是皇城司的统领靳易!
晏宁之所以认识他,也是因为萧恒曾力荐过此人。
他虽成了皇帝的心腹,却一直都是萧恒的人。
“晏姑娘竟还记得我?”
黑暗中,他神色莫辨地笑了一声,却无端透出几分寒意,令人为之惶恐。
“皇城司的靳大人,我怎会不记得!”
她自嘲地扬起唇角,心头却涌起一阵悲凉。
夜黑风高,他贸然闯入自己的闺房,为的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可她不明白,在被无情牺牲后,皇家的人为何还不肯放过她?
他们都已经扳倒了晋王,为何还不肯罢休?
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
“你是来杀我的,对吗?”
悲愤之余,她凄怆地抬起头,唇边绽出了一抹苦笑。
“我也是听命行事,你莫要怪我!”
说话间,他已然走到床前,一把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热力不断地扩散,紧接着便是一阵极具压迫的遏制。
当呼吸越发窘迫时,她艰难地看向靳易,虚弱地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要杀我的人,究竟是谁?”
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还是伪装仁善的皇后,抑或是她从未怀疑过的萧恒?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靳易的手掌忽然松了一寸。
“你希望是谁?”
望着他怜悯的眼神,晏宁心口一沉,却无法发声。
在命悬一线的此刻,她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萧恒的名字。
见她没有吱声,靳易再度拢紧了手心。
“他们都说你很聪明,想必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有些话没必要说得太明白,否则只会让人更加难堪。
听着他冰冷的回答,晏宁心口一沉,浑身的血液就这么冷了下来。
所以,想置她于死地的人,竟真的是萧恒吗?
失望和悲愤紧密交织,于心头漫出无边的酸楚。
为什么最想让她死的人竟会是萧恒?
难道过往的情谊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吗?
为了除掉晋王,他竟能狠下心来,如此残忍地舍弃她吗?
当咽喉被死死扼住,当呼吸越来越稀薄,旧日的种种便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不断地回放。
濒死的那一刻,所有的画面都渐渐褪色,只下一片白茫茫的虚无。
“倒也是个可怜人……”
记忆的尽头便是一声充满惋惜的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