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之后(83)
他若就此打住,难免让人怀疑他是虚张声势,并非真心为晏宁打抱不平。
可若纠缠不休,便会落得一个为难长辈、不近人情的恶名。
他何其聪明,顷刻间就看穿了晏管事的用心,却也只是冷笑道:“此事关乎县主的清誉,就算是要冒犯新人,也不可就此揭过。”
说着,他侧首看向沉默多时的晏宁:“也不必劳烦晏太傅了,此事就由本王全权处理,明日再向太傅告罪,县主以为如何?”
触及他晦暗的眼神,晏宁心口一震,当即敛眸垂首:“我亦不忍惊扰父亲,此事便由王爷全权作主吧。”
她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道不怒自威的嗓音。
“孤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胆大包天,竟敢构陷于孤!”
闻言,在场的诸位夫人无不惊恐地向两边退去,恭谨地让出一条路来。
下一刻,衣着华贵的萧恒就气势威严地走进了汀兰院里。
他停下脚步的一瞬间,身后就跪倒了一片。
“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
“多谢殿下。”
他并未回头,也无心理会那些不相干的妇人,而是目光深沉地看着自己的皇叔。
“太傅治家甚严,却有人想在他大喜之日挑起事端,其心可诛、令人不齿。孤牵扯其中不便插手,就请皇叔费些心力,将那贼人一举揪出。”
说罢,他彬彬有礼地朝晋王拱了拱手。
萧御冷眼看着他,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
眼看场面陷入尴尬,晏管事只能硬着头皮请他二人先入花厅。
萧恒并未发话,只看了萧御一眼,便先他一步走了进去。
将他的锐气看在眼里,萧御的眸光愈发深沉。
他知道萧恒是在向他彰显储君的威仪,可这份张狂和挑衅只会是自取灭亡。
终有一日,他会亲手折断萧恒的羽翼,让他尝尝万劫不复的滋味!
花厅内,气氛几近凝滞。
萧恒和萧御一左一右地坐着,沉默地喝着茶。
一众女眷早已被请回席上,而本该洞房花烛的晏太傅终究还是出现在了厅中。
望着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仆从,晏太傅既难堪又愤怒,却又无从发作,只能按下心底的邪火。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声责问,伴随着无处宣泄的怒火,吓得晏管事汗湿薄衫、心神剧颤。
可不等他回答,萧恒就冷冷说道:“此人已经招供,今日之事皆是闻姨娘一手安排。”
闻言,晏太傅瞳孔一震,难以置信地反驳道:“这不可能!”
看着他错愕的神情,萧恒冷笑道:“有什么不可能的?证词在此,太傅一看便知!”
说罢,他将那一纸沾血的证词丢到了晏太傅怀中,眼底满是冷漠。
顶着二人冷厉的眼神,晏太傅颤颤地抖开了纸张,却在看完了那些证词后惊得向后踉跄了两步,嘴里直呼“不可能”。
“往日你偏爱闻姨娘,孤也不好说什么,因为那毕竟是你们晏府的家事。可这次事关孤和晏宁的声誉,孤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袖手旁观。若太傅不能秉公处理,那就只能请大理寺来了。”
萧恒展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这份果决和狠戾震得晏太傅心口发慌。
他无助地看向晋王,得到的却是更深的冷漠。
发觉求助无用后,他只能狼狈地转过头,将希望寄托在晏宁身上。
可当他瞥见她漠然的眼神后,顿时就陷入了绝望。
若是从前,她或许还会妥协。可如今父女情断,最想置闻清于死地恐怕就是她了。
他怎会糊涂至此,竟妄想求她?
绝望之余,他悲怆地看向稳坐如山的三人,心中生出了一股强所未有的无力和悲凉。
他们的态度如此明确,若再不做出决断,连他自己都会被牵连。
可那是他心尖上的人,他如何能轻易舍弃?
看着他心痛为难的模样,晏宁的眸光变得越发冷寂。
漫长的等待中,萧恒渐渐失去了耐心。
“怎么,太傅还是做不了决定吗?如此,还是直接去请杨大人吧。”
面对萧恒的步步紧·逼,晏太傅终是颓然地垮下了肩膀。
“她腹中还怀着我的骨肉,能不能再等一等,等她生产之后……”
他抱着一丝希冀,卑微地乞求着,可萧恒还是毫不留情地撕碎了他的幻想。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妇人怀胎就能免责,那大周还有什么法度可言?”
他无情的斥责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淋下,晏太傅知道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瞬间就红了眼眶。
望着他悲凉的神色,萧恒也软了声调,苦心劝慰道:“太傅一世清名,不能毁在一个女子手上,此事必须尽早决断。”
一句“决断”听得晏太傅心痛如绞。
他向来果断,也知道事已至此,唯有舍弃闻清才能保住自己,保住晏家。
可只要一想起她柔弱无助的模样,他就无法狠下心来。
“孤知道太傅重情重义,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若不尽早处理,只怕会被有心之人推波助澜。”
萧恒说的语重心长,话里话外全是告诫。
可晏太傅还是从中听出了警告和威胁。
见他沉默不语,萧恒眸光一转,给他指明了方向。
“太傅若无法决断,可愿听孤一言?”
见他越俎代庖,想替自己做主,晏太傅纵然悲愤,却也只能忍辱咽下。
“殿下请说。”
“杀了闻姨娘,再将所有罪名都推到北戎身上,就说是他们为离间晋王和孤,才收买闻姨娘设下此等毒计,如此便可保全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