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221)+番外
午夜梦回之际,他时常想起自己的这位庶兄。
面目狰狞,手持长剑。
那长剑从他的身体穿过去,寒冽的剑刃毫无滞涩地刺破他胸前的衣料。鲜血浸染他的全身,从胸口开始蔓延,一直如血茧般将他包裹起来,让他无法喘息,无法发声。
然后,他就会从噩梦之中清醒过来,大口喘气,有时会呕吐。
他永远记得梦中那柄长剑,如记忆中他庶兄对他所做的事情一般。
没有犹豫,没有怜惜,有的只是对权利的渴望。
陆鸣谦不愿意变成这样的人。
他为此感到恐惧。
陆和煦面无表情看着陆鸣谦,“如果你选择滚的话,我可以替你杀人,帮你回到那个位置,小废物。”
陆鸣谦攥紧拳头。
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屋内虽然点了一盏竹架灯,但光色并不是很亮。
陆和煦的视线落在陆鸣谦脸上。
正面来看,其实只有三分相似,可若是从侧面看的话,倒是有九分相似。
怪不得,连魏恒都说,“与他少年时,生得很像。”
陆和煦看着陆鸣谦这张脸,越看越烦躁。
“滚。”他低呵出声。
陆鸣谦下意识后退一步,身体撞到身后的门扉。
可他并没有逃,而是又取出一张纸条,摊开。
“你教我习武,我便不告诉苏娘子,你装病的事。”
这是在威胁他。
陆和煦笑了,笑得阴鸷。
他的眸色落到陆鸣谦身上,“好。”
陆鸣谦没有想到,陆和煦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陆和煦从浴桶之中起身,他浸着满身水渍,抬臂,松了松筋骨。
男人身型高大,影子如小山一般笼罩下来。
陆鸣谦低着头站在那里,努力克服着自己想要逃跑的恐惧。
“蓁蓁什么时候好?”
“大概,小半个时辰。”
“嗯。”
够了。
“跟我来。”
陆和煦出了门。
陆鸣谦跟在他身后。
两人从院子后门出,进入后巷,那里有一道小门。
陆鸣谦神色懵懂的跟着进入后才发现,这里居然连通着一座宅子。
他仰头,看到院中楼阁,才意识到,这是陆和煦的宅子。
上次他就是站在那座楼阁上朝他射箭的。
院中布满锦衣卫来回巡逻。
陆和煦一路走到主屋,早有锦衣卫朝魏恒禀告主子回来的了事。
魏恒已将主屋内一切打点妥当。
冰块,门窗,都置备好了。
陆和煦却并未进屋,而是吩咐魏恒去搬了一张太师椅过来,然后又让他去取长剑和弓。
“拿剑。”
陆和煦坐在院中太师椅上,用下颚示意陆鸣谦去拿锦衣卫手里的剑。
陆鸣谦看一眼那锦衣卫,走过去,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剑。
剑很重,陆鸣谦使劲握住,才勉强将它提起来。
陆和煦则接过魏恒递过来的弓箭,坐在那里,慢条斯理拉弓,对准陆鸣谦。
陆鸣谦看到陆和煦的动作,下意识浑身一僵,他还记得那日里,男人站在楼阁之上朝他射过来的那一箭。
杀意凛然,带着一股摧枯拉朽之势,分明是要他的命。
陆鸣谦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张嘴想喊,可发现自己开不了口,只能发出急促的喘气声。
陆和煦勾唇,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浸着几分寒凉的凌厉,眉峰微挑间,指尖骤然松开。
长箭迎面射来,陆鸣谦下意识拿起手中长剑抵挡。
箭矢与长剑相触,陆鸣谦耳边炸开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尖锐得几乎要划破耳膜。他力弱,手臂被箭矢裹挟的冲力震得微微发麻,身形下意识向后踉跄,想站稳脚跟,却发现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而还不等陆鸣谦反应过来,第二支箭又来了。
擦着他的面颊过去,再近一些,这支箭就会贯穿他的头颅。
陆鸣谦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喊叫声,
像困于荆棘丛中的孤兽,只剩下沉闷的呜咽。
“你要杀了我!”他坐在地上,声音嘶哑的开口,双眸赤红,瞪向陆和煦。
陆鸣谦突然发现,他那位庶兄一点都不可怕了。
眼前这个人才可怕。
你若是见过真阎罗,便不会再惧怕假阎罗。
男人身穿一袭毫无装饰绣纹的黑袍,面色阴郁地坐在那里把玩着手里的长弓,显然是觉得陆鸣谦聒噪。
魏恒笑道:“世子会说话了。”
他们陛下真是妙手回春啊。
陆鸣谦听到魏恒的话,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他拿着长剑站起来,用力将其举起,“再来。”
陆和煦却扔了手里的弓箭,站起来,朝前面不远处小门走去,“时辰差不多了。”
陆鸣谦下意识跟上去,走到一半,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提着剑。
他转身,将长剑递给魏恒,然后跟在陆和煦身后离开。
陆和煦回到院子,坐回檐下圆凳上,他的视线落到那只被竹篓子罩着的鸡身上。
“去把鸡杀了。”
陆鸣谦脸一白,对上陆和煦的视线,转身,进了小厨房。
他握住那柄菜刀,从小厨房里出来。
那只鸡被罩在笼子里,脚上绑了绳子,是逃不掉的。
陆鸣谦从小生活在寺庙里。
他没有剃度,只是借住。
他的院子里是可以见荤腥的。
只是陆鸣谦不爱吃荤腥,他更喜欢吃寺庙里的斋饭。
陆鸣谦的眼睛跟鸡的眼睛对上。
他伸出手,揭开竹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