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我老婆?[年代](101)+番外
“哪不满意你自己还不清楚?你家庭什么成分?能走的那些人是什么成分?知不知道因为替你说话我担多少责!……”
他的声音很高,这对他来说是个很难得的机会,虽然是个村干部,但因为各种原因在核桃沟他极少有这种趾高气扬的机会,他能当上这个干部都是走了狗屎运呢。
然后又低下来,从扫帚上头扯下来一根高粱秆的细篾开始剔牙。
又开始语重心长。
他长着一副十分老实,老实到甚至有些懦弱的面孔,在村里做不了什么大主儿,甚至谁家跟谁家发生矛盾了,他去调解都没人听他的。
但就算遭受白眼没人听他的他也是笑眯眯的,没人知道他心底的愤恨。
“小袁啊,我知道你不容易,从那么远地方过来,我看见你跟看见自己孩子一样,我也在努力啊,就说我是不是尽量给你调到轻松地方上工了?多少人跟我争取这个机会呢……还有你那份思想报告我看了,还是不行,不够深刻,没有从源头上认识到你……你那什么叔叔的错误!……这样吧,你再回去改改,下个月,下个月我想想办法,给你搞个名额……”
“请问是哪里不够深刻?”
一模一样的思想报告,他上次交的是一模一样的思想报告,这个人根本没看,不,他连字都不一定认识,可笑,多么可笑。
对他来说做检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自从风暴以来,无数个场景,无数个名头,他不知道面对着多少人做过检讨,检讨着一个他只在很小时候见过几面,有着极其细微血缘关系的八竿子打不着的叔叔。
精神上的折辱,身体上的摧残,他把自己抽离出来,用一个高高在上的视角注视着地上的一切,他仇恨着这一切,但他的仇恨似乎只能滋生懦弱,他像只耗子一样,想要祈求别人的怜悯或者庇佑。
砰——
厚厚的手掌拍到了桌子上。
“袁清!你怎么回事!”
名字像是诅咒,是啊,他不是别的人,他是袁清,袁清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马上低下头,怯懦着开始道歉。
“崔主任对不起……”
他断了条腿儿的不合眼的眼镜,使得他十分搞笑。
袁清是应该低人一等的。
对的,就是这样。
不知道有多少人打过他,揍过他,朝他吐过口水,他爹是反动派,他就是反动派的狗崽子。他在人群中看着他父亲被人踢了一脚,“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跳起来踢的那人是他父亲带的医学生,前天还在他家吃过饭。
然后他母亲就对他说,别人打你左脸,你要笑着把右脸也伸过去,别争别辩,好好活着。
要好好活着,就要把尊严阉割掉,他一直牢记。
“崔主任对不起……您上回说的,公社里王主任家儿子
成家,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袁清哆哆嗦嗦从兜里掏出来一卷纸币,看起来很多,但其实面值很低,但也是他妈在冷饮厂冷库帮工得的,她的关节炎很严重,但舍不得去医院,现在冬天要到了,她连这份微薄的工作也要失去。
“哧——”
这是一笔小数目,但对于核桃沟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可惜崔主任的胃口已经被喂大了,断看不上这一点儿。
他用手指头夹住这一卷钱。
“你有心了,但你知道我们这儿不兴这一套的。”
袁清知道,这时他就要表决心表忠心了,可是,他今天真的很累。
他眼神有些涣散地盯着那卷毛票,妈妈的信上说,他父亲病得更重了。
“咳咳——”
粗哑哑的声音从对面人喉咙里挤出来,袁清从恍惚中回过神。
“我知道我知道……但崔主任您一定收下……”
袁清用几乎哀求的语气求着他收下,他这才心满意足。
“你也知道,公社里办事都讲究人情,那烟那酒,你以为都我一个人享用啦,我有那好命?说实话,我个人还给你垫了不少呢!……”
崔主任笑着,笑着,从没刷过牙的嘴里喷出阵阵恶臭。
“呃——”
他又打了个嗝,手指头敲了敲桌子。
“哎,小袁啊,你也看见了,今天这家里就我一个人,还不是你嫂子,生急病了,你也知道我干工作什么样儿,到今天了这电还没通上呢……手头没钱,队里也支不出来,你看你能不能……下个月开了支一定还你。”
“多少?”
崔主任比了个数。
“可我一分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所有的能给的都给你了,我姐的工资很低要养好几个人……她气得要跟我断绝关系……”
袁清低着头喃喃着,像是跟崔主任解释,也像是自言自语。
“嘿,小袁啊……你这人可不诚实,你姐怎么可能没钱,她唬你呢,你家里可是上海,多大的城市啊,这点钱对你们来说还算钱……”
袁清不说话,不搭腔,沉默在蔓延。
“哎!”
村干部叹了口气,又像是无能为力地拍了拍大腿。
“这样吧,你有多少先给多少,剩下的打个欠条,你看怎么样?”
袁清依旧不说话,没像平时一样妥协。
“我知道你也难,但我更难啊,你想想,我回回去公社都要因为你这事儿跑关系,挨了多少冷眼你那是不知道的……但我得到一个最新消息,就在最近,一定有大动作!你放心,不论什么大动作我一定第一个想到你把你送回去!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
村干部忽然又变得很温和,甚至还拍了拍袁清的肩膀,很亲热地同他讲,他们有缘,以后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以后回城了也记得常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