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第十年(17)
碧云退出去后,她仰躺在榻上,盯着那帐顶呆呆看了一会儿,就见素月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浓黑的汤药。
“娘娘,该喝药了。”
她每天都会喝上一碗药,这药是谢敛特地让太医院院首给她配的,她因为生昭昭的时候,身体受到了极大的亏损,这药已经喝了一年多。
谢敛说是给她调理身子用的。
是否真的给她调理身子的,薛弗玉并未全信,可即便是怀疑,她每一次还是喝得一滴不剩。
她端起碗仰起头一下喝完,甚至眉头都不皱一下,放下碗,忍着反胃的感觉,她道:“走吧,去棠梨宫用晚膳。”
平时若是谢敛不在她这用膳,她都是去棠梨宫陪着女儿一起。
下了榻,她的腿突然一软,整个人差点摔在地上,幸亏素月伸手扶得快。
她又忍不住埋怨:“陛下也真是的,先前几日不见娘娘就罢了,如今见了又不好好怜惜娘娘,将娘娘折腾成这样......”
“素月。”薛弗玉打断她,“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
素月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逾矩了,若是让别人听见,到陛下跟前说一嘴,陛下会不会惩罚她先不说,大概会觉得是娘娘也是这般想的。
“奴婢知错。”
薛弗玉叹了口气,到底没再说什么。
等她去了昭昭的棠梨宫用了晚膳,陪着女儿消食后哄着人睡着了,才疲惫地回到了凤鸾宫。
碧云早已打听消息回来,见了她后,一边替她脱下外衣,一边皱眉道:“照娘娘的吩咐,奴婢打听到了,成王妃今日进宫只在长信宫与太后说了一会儿话,就找了个借口匆匆去了沁梅园,再有便是今晚太后还留了成王妃在长信宫用晚膳。”
沁梅园?
薛弗玉神色微动,她转头看向西窗暖炕上的炕案,案上放着一只青白釉花瓶,一枝白梅从瓶口蜿蜒伸出,枝上栖着的白梅正幽幽绽放。
只有沁梅园才种了白梅,而今日谢敛刚巧带了一枝白梅来,看来他们已经在沁梅园见了,不仅如此,太后还特意给他们二人制造相处的机会。
怪不得他傍晚的时候会迫不及待地离开。
清冷梅香占据了整个屋子,薛弗玉只觉得心口处传来窒息的感觉,那香气闻着让人莫名恶心。
她按了按心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道:“将梅花抱出去吧。”
她不想再看见那株碍眼的白梅。
一宿无话。
那一日过后,又是几天不见谢敛的身影,薛弗玉也没有如往常过问一二,除了忙除夕宴的事情之外,就是焦急等待薛岐的消息。
碧玉偷偷打听了好几天,得到的消息都是薛将军还在西北边关镇守,薛弗玉不信,终于在宋璋那听得到了薛岐真正的消息。
“最终说阿弟他护送成王妃回京,中途出了点事,眼下已经失踪半月有余?”
薛弗玉站了起来,一手碰倒案上的茶盏,滚烫的茶水瞬间将她莹白如玉的手背烫红了一片,可她似乎感觉不到一点儿疼痛。
“娘娘小心!”
碧云忙用帕子替她擦拭手背上多余的茶水。
薛弗玉任由她动作,重新跌坐回去,一向温和的脸上难得露出焦急:“现在是不是还没有阿弟的消息,陛下为何不派人去寻找他?”
“娘娘不要着急,奴婢打听到跟着将军一起护送的将士留了一半,还在寻找将军,将军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出事的!”
碧云安慰着她,又让人拿了药给她上药。
冰凉的药膏接触到刺痛的皮肤,薛弗玉喃喃道:“怎么会这样,阿弟明明说了过年要回来与我团聚的,阿弟怎么会出事......”
从前在宫里不管受了多大的苦都不见落泪的她,此时声音里带了哽咽。
若是阿弟也出事了,父母留给她的就什么都没了。
眼泪滚了下去,她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
碧云替她上好药,一抬头见她神思忧惧,魂不守舍的样子,心猛地一跳,急忙劝道:“娘娘身子弱,太医说了这两年不宜过度伤心,且如今还没有将军的消息,这便是最好的消息,娘娘不妨安心在宫里等待将军的好消息。”
素月也跟着安慰。
“不行,我要去找陛下!”
薛弗玉失魂落魄地起身跑了出去,连狐裘都没有披上。
“娘娘,等等奴婢们!”碧云和素月反应过来后追了上去,二人皆是满脸的担忧。
可等薛弗玉到了金銮殿,却发现谢敛并不在里头。
“陛下呢?”
她问在门口守着的宫人,宫人见她神色彷徨,身上穿着单薄,立刻小心翼翼回答:“回禀娘娘,陛下去了沁梅园。”
沁梅园,又是沁梅园。
宫人还想提醒她将要下雪,谁知道话未说出口,薛弗玉已经转身离开了。
她几乎是一路跑着到沁梅园,就连天上何时下起了雪也没有察觉,直到她远远看见熟悉的身影,才渐渐止住了脚步。
男人的身边,正站着一名素衣女子,二人站得很近,女子的手边还牵着一名小姑娘,那女子点了点小姑娘的鼻子,不知道说了什么,让男人眉眼间露出笑意。
温馨得就好像是一家三口。
雪花落在薛弗玉修长的脖颈上,冻得她猛地一激灵。
眼前的画面刺得她快要睁不开眼。
“娘娘,下雪了,您别冻着了!”
素月和碧云终于赶到,一人撑着伞,一人将带着的狐裘给她系上。
碧云那一声娘娘故意喊得大声,直接把那边的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