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与冷面夫君和离时(108)
宁远说罢,转过身侧朝林姝妤的方向看过一眼,“儿臣虽为女儿身,不懂朝政筹谋,但也知晓欺软怕硬的道理,素闻顾将军英勇无双,若是能前去西蛮为父皇解忧,便是最好——”
众朝臣暗自倒吸凉气,这段时日大家因是否要即刻出征之事争个不休,此刻这事竟由宁远公主以梦境之言推波助澜,在大庭广众之下提出,将问题直接地摆在陛下眼前。
苏池眼色晦暗不定,宽大的袖筒里指尖已深深掐进肉里。
他今日让赵宏运暂避锋芒,平了父皇的气,可宁远忽然跑来殿前扯这远嫁西蛮的荒唐言,不禁会让父皇考量下一任新皇继任后皇后母子的处境,更重要的是——
让顾如栩受万人期许的出征,这样明面上虽无粮无银,却是种很得人心的手段,有时,士气比客观的支持更重要。
林姝妤与小姑娘扫过来的目光对上,像是从她的目光里见了钦佩与敬仰,那是结结实实落在顾如栩身上的。
她想起前世在东宫时,国公府刚出事,顾如栩也在萍水之战里失踪,她偶尔听到小宫人在墙角处碎碎念:
沙场上杀伐果断、英勇无比的少年将军,便这样陨落了么?
那时的苏池禁止外头的消息来污了她的耳朵,所以旁人为这样惊才艳艳的天才而惋惜也只能在背地里。
她那时也默然听了一会,第一次对她这位陌生的前夫,产生名为动容的情绪。
抽离回思绪,再看向身侧的顾如栩时,林姝妤抿了抿干涩的唇,心底生出些难言滋味。
“此事还需再议,今日朝会便到这吧。”苏庄文摆摆手,示意宁远退下。熟悉苏庄文的人见状心里都有些数了,陛下这是将公主的话听进去了,只是不好当朝答应,以免显得太过草率。
“去领板子吧。”这话是冲着赵宏运和尚跪在地下已脚软的林佑深说的。
大殿诸臣恭送苏庄文离开后,也三三两两聚成一片,相继离殿。
林佑深爬起来,转身便要跟着赏杖责的小内侍走。
“二叔。”顾如栩忽地叫住他,“已经提前安排了,不会太辛苦。”
林姝妤挑眉,她竟也不知他是何时做的安排,这又是罪加一等。
林佑深露出一点苦笑,他摇头:“多谢侄女婿,这次就不必了,自己犯下的错,我得自己迈过这道坎儿,以后再不能干这
样的事了。”
“绝不。”他目光渺远地朝殿外看去,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
林姝妤看着林佑深面色悲壮地朝殿外走去,一把拉住顾如栩的手腕,“让他去。”
她最知道,人犯下的错,若是不靠自己经历一遭,便不会刻骨铭心,自己的选择,无论如何也该受着。
待到顾如栩沉沉的目光投过来,又落在她攥他的手上梭巡,她才猛地放开,嗔他一眼,“回家!”
顾如栩深邃的眼光里难得露出阿谀。
回家干什么?
算账?这一天她给他记了好多账,要怎么算?一桩桩一件件——
“好。”他应声,又恢复了素日的认真模样,“已经安排好大夫了,等会会将二叔送回府上调养。”
林姝妤内心再次认可他的细心,面上却是淡淡,斜他一眼,轻哼着先一步跨出殿外。
顾如栩手掌贴在身侧摩挲不止,目光却是不加掩饰地跟上她的步伐,想到方才在大殿上,她听到他自请受罚时面上流露的担忧,他的心跳不自觉澎湃。
忽然,一抹艳色从余光里晃过,顾如栩下意识皱眉看去,身侧的手掌立即攥成了拳。
林姝妤被苏池拦下,是发生在她意料之外的,他们已经明明白白划分在两个阵营里了,他到底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想再虚情假意利用她一番?
冷冷瞥着眼前的男人,她不耐道:“殿下,请你让开。”
“阿妤,你今日不该来这里。”苏池恨看到她这幅模样,冷漠无情,全然不顾二人昔日情谊。
“与你无关。”林姝妤抬腿就往侧边绕去,不想再与他废话。
苏池横身挡住,额角青筋凸显,因他肤白,那黑亮眼睛里的愠色便更加明显。
“昔日一点情分你都不念了么?”他咬牙,面上因愠怒染上绯色,身前的手微微发抖。
情分,林姝妤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在心头默念了这二字,脑海中倏尔晃过二人年少时欢声笑语的片段,他们在朱雀廊和青龙道上并肩走过的岁岁年年。
可等真正被围进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朱墙,喜欢成怨念,活生生的人却如墙角下的泥巴腐烂,最后只遗下一具枯骨。
她定神望着他,一字一顿:“殿下,我们之间没有情分了。”
苏池被那深远而庄重的目光灼了一下,呼吸顷刻停滞,内心突然生出一阵悲怆:
看着她此刻的眼神,他恍然生出种感觉: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林姝妤目光落在面前人脸上,像是要将他的眉眼细细描摹一遍,郎艳独绝,清贵无双,只是,与他再好的时光,都已死在回忆里了。
她重生后第一次在苏池面前感到平静。
此刻,突然一阵清冽的风拂过,身侧挤过来一人,又重又硬,却与她紧紧挨连,林姝妤下意识偏过头,却见顾如栩那迎着天光、英气逼人的侧脸。
“殿下,若是无事,臣要携夫人归家了。”
。
林姝妤只觉心脏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随即砰砰砰跳得飞快。
她没顾得上看苏池什么表情,脑子里却被顾如栩的模样给占满。
下一秒,手上覆上一层粗犷厚实的温暖,她垂眸一看,那人已堂而皇之地牵起了她的手,秀气的玉兰花袖口与藏蓝色宽袍交织,在阳光下翩然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