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小 姐是万人迷黑心莲(623)
一次又一次地,让你失望。
张清然站在猎猎风中,她依然裹着殷宿酒的军大衣,厚重的衣角被风吹起,沾湿冷雨。那一瞬间,殷宿酒无法从她的脸上辨认出情绪,或许什么都没有,又或许太过复杂。
她终于走向了他。她迈开纤细的腿,踩着地面上浓稠的血水和冰冷的雨水,迈过了那具依然残留着后脑空洞的尸体。
那双被军大衣温暖着的手落在他冰冷的脸上,擦掉了上面与雨水混杂的血。她低下头,柔软的嘴唇在他额头上轻轻触碰了一下。
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她说:“是我欠你的。”
他怔怔看着她。那双弥漫着血色的眼眸中,如同浓雾般凝聚起来的绝望慢慢散去,像是在弥留之际,看见了一尊于满地血腥中生长出的、美丽而慈悲的圣女造像。他无数次想过若是死亡降临他身,最终看见的会是怎样的光景,如今近在咫尺,却绝非他所以为的那般痛苦。
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
己也不枉来这人间一趟。
他垂下眼睛,看到她手里拿着的那把枪。
“杀掉我吧。”他说道,或许是因为虚弱,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了些近乎缥缈的柔和,“你不欠我什么了。”
杀掉我。给你的政府,你的军队,你的国民一个交代。
铁水的钢铁洪流已经近在咫尺,运输机上不断落下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枪支上的电筒发出的无数道混乱的强光洞穿了夜幕。
张清然将那把枪放在了他的手心。她耐心地将他的手指扣入了扳机,耐心地帮助他已经快要没有力气的手握紧了枪柄。
她说道:“殷大哥。”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说道:“这不是结束。”
——这不是结束,这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也许只是开始的结束[1]。
她站起身,手指拂过他冰冷的脸颊。
那残留的温度几乎是瞬间就消失在晚风和雨水中了。
她转过身,朝着机舱之外耀眼无比的冷光走去。她举起双手,无数道光芒落在她的身上,仿佛她才是那个散发着明亮光辉的星辰,所有目光都应该朝向她,如同被太阳引力拉扯住的无数颗行星。
他要怎样才能留住她呢?他已经给出了一切,将所有的爱意与绝望毫无保留地倾泻,如同今夜这场夹杂着血的暴雨。
可太阳不会因一场歇斯底里的暴雨而熄灭。
也永远不会停下转动。
乌云散去,她依然高悬天空,烈烈燃烧,光芒万丈。
他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她。在这逐渐黑下来的视线之中,无言地看着她。
看着她,从一个虚假的自由,走向了另一个虚假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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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释:[1]原文:Now this is not the end.It is not even the beginning of the end.But it is, perhaps, the end of the beginning.摘自温斯顿·丘吉尔的演讲。
第208章 日落
在回到鹿山湖宫后的很多年, 张清然偶尔都会在午间小憩时,梦到那个混杂着血的暴雨之夜。
那时候她坐在铁水的军用飞机上,侧过脸看向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中的改造小型运输机, 那架曾经被殷宿酒赋予了奔向自由的一切希冀和绝望的方舟。
她的视觉已经很难在这片黑夜与混乱中捕捉到机体的存在, 直到她望着的方向, 忽然爆开一团如同烟花般的火。
那一瞬, 大地都为之震颤,劈头盖脸浇下来的暴雨也无法熄灭这于钢铁残骸上燃烧的烟火。
炸弹被引爆了。
她沉默地看着那团烟花熄灭,冰冷的雨水到底还是浇灭了它。至少热情爆发燃烧的那一刻,它是耀眼到令人无法逼视的。
她不记得自己当时在想什么。或许她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从这个世界上走过,如同烟花一样在暴雨中燃烧后, 又被狂风骤雨所掩埋的人。又或者她什么都没想。她坐在密不透风的机舱内, 于黑夜中平稳驶向更黑处, 沉默无声。
回到新黎明后,她在鹿山湖宫的停机坪上降落。这一趟飞行了接近四个小时,抵达时东方的天已经蒙蒙亮。铁水的雇佣兵为她打开了舱门,她闻见鹿山湖宫种植着的花卉的清香, 缠绕了她一整夜的潮湿与血腥气在瞬间被冲散,只留下了这片干燥而芬芳的清晨。
或许大多数人在此时此刻会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但她没有。她有些分不清到底哪里是劫哪里是生。
她带着一种缥缈的不真实感, 走下了舷梯,然后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死死勒入怀中。一夜未眠的盛泠的手按在她的脑袋上,她明显感觉到了颤抖。她抬起眼睛,看见无数张熟悉的面孔站在不远处,那些曾经光鲜亮丽西装革履的同事们此刻眼下都残留着青黑,他们注视着失而复得的、命途多舛的总统,露出了同样的、劫后余生般的庆幸表情。
他们举起手, 开始鼓掌。
掌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如混战中响起的枪声。
记者在鹿山湖宫外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不透风。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她便被造型团队摆弄着,脱掉了那温暖的军大衣,换上了量体剪裁的西装。办公厅的新闻秘书们熬了一整夜写的稿子铺在她的面前,他们称呼她为“风暴中屹立不倒的国家英雄”。
她发表了一段简短的电视讲话,描述她在维特鲁国这两周发生的一切。当然,很难从中找到一星半点的真话,她所说的是新闻秘书写好的最合适的说辞。
——她是如何在革命夜于总统卫队的保护下离开了布曼森,如何在维特鲁国防军和联盟军所制造的混乱中冷静地寻找机会,在大片的信号空白区中联络到新黎明大使馆,最终寻找到最合适的时机,在铁水的协助下顺利回到了国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