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厚厚的云层不再遮住月亮，顾余的瞳孔就此融进了月光, 很亮，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发丝和衣角都跟着夜风轻扬, 配上那出尘的容貌, 有种随时要飘走了的错觉。

宋歆冉为自己的这个念头感到不安, 不自觉朝着顾余的方向走了一小步。

不过也仅仅只是这一小步而已，很快就被她强压着停住了。

但这就够了, 顾余想道, 她迈脚, 这次，是她主动朝着宋歆冉靠近。

一步、五步、十步……

直至她来到宋歆冉的面前, 对方都没有转身离开的趋势，只是直愣愣站在那, 像是一块没有反应的木头。

顾余知道，这是因为宋小姐还在难过。

她垂眸, 望着宋歆冉于发丝下若隐若现的眼睫, 再次说道：“宋小姐，我们能聊一聊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alpha的声音近在咫尺, 让宋歆冉的心颤了颤，而其他人早已进了屋，对外面的情况毫无所觉。

宋歆冉说道：“你想聊什么？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身上仿佛带着尖刺，随时随地都能把人刺伤。

她话说的犀利，但顾余领着她走时，还是很诚实地跟上了。

月光撒着光辉，照亮着周边的环境。

伴着“沙沙”声，顾余走在前面，宋歆冉跟在身后，两人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从刚刚夜间活动散场，这期节目就已经落了尾声，跟拍摄像早已不需要跟着嘉宾。

于是，在满是虫鸣的夜里，只有顾余和宋歆冉的影子被月光拖曳在地上，再被拉长，角度使然，两个影子之间严丝合缝，像是依偎在一起。

宋歆冉低着头，盯着这两道影子看了一会儿，既没像之前那样主动贴近，又没有退开。

两人来到一个草丛旁边，几棵树木的遮挡，足以遮挡住大部分她们暂居的房屋。

宋歆冉跟着顾余站定，抬起眼来，说道：“好了，说吧。”

“我……”顾余抿唇，深深地望着宋歆冉那双形状好看的桃花眼眸。

在这样的注视下，宋歆冉的心不禁剧烈跳动了几下。

她掩饰性地眸光往旁边移了些，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夜风吹过，虫鸣声此起彼伏，顾余的情绪也像是受到了它们的影响，心跳声鼓噪着。

顾余在心里默念着宋小姐的问题，她到底想说什么？

她想说，她可以留在这个世界了，可以陪宋小姐很久；她想说，她不是故意让宋小姐产生某种错觉；她想说，她很抱歉让宋小姐伤心了。

此外……她还想问，宋小姐是不是喜欢她。

然后呢？然后她还想说什么？

然后呢？如果宋小姐喜欢她，然后呢？

她可以留在这个世界了，然后呢？

顾余的思绪很乱，脑中一个个问题，一句句想说的话都杂乱地缠在一起，让从未有过这种感受的她感到困惑。

最终，她反复斟酌，说出的是一句：“宋小姐，其实这七天，我亲你，不是每次都是因为信息素。”

就像那一天，宋小姐将糖塞进她嘴里的时候，她的信息素平缓，那时候，只是单纯想亲宋小姐罢了。

宋歆冉唇微张，心跳不由加快了些，身上的尖刺开始有了软化的趋向，她晃了晃神，说道：“什么意思？”

两人就此对视。

还未等顾余继续组织言语开口，就见一只尾巴上闪着金色光亮的生物，正晃晃悠悠从两人中间飞过。

“这是……萤火虫？”宋歆冉微微一愣。

这是她第一次见萤火虫，目光忍不住在萤火虫身上停留了两秒。

随后，她讶异地发现，萤火虫停落的地方，这片矮小的丛林里，原本平静普通的地方，突然亮起了一个又一个金黄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周身散发着圈圈淡金色的光晕，慢慢升起，在空中飞舞，像是一片属于山林的淡金色星空。

“好多萤火虫。”宋歆冉眼中蕴出惊喜的笑意，下意识转头看向顾余，分享着这个惊喜的发现。

却在对视上的一瞬间，又猛然反应过来她们如今还没有和好。

氛围在两人之间变得安静，虫鸣声远去，时间流速好像也跟着慢了下来。

“宋小姐，还记得昨天那个游戏吗？”

“提问者和回答者，我们要来玩一局吗？”

宋歆冉的眼睛微眨了下，她努力控制住起了点点涟漪的心脏，说道：“好，来一局。”

顾余往前迈了一步：“第一个问题，宋小姐，你的手还疼吗？”

宋歆冉怔在原处，没想到顾余会问这个问题，尖刺进一步变软。

她不禁看了眼自己的手，她今早就在手掌心处包了一层白色纱布，此刻根本看不清下面的几个月牙形伤口。

她诚实道：“有点。”

顾余迈出第二步：“宋小姐，你那天早上说的只是气话，其实你想让我留下来，也不讨厌我，对吗？”

宋歆冉放缓呼吸，说道：“对。”

第三步，顾余已经离宋歆冉很近了，两人的鼻尖只差一个手掌的距离，彼此间的气息可闻。

她看着宋小姐明亮的眼，问出第三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宋小姐，你喜欢我吗？”

宋歆冉这次没有回答，而是抿唇沉默。

三秒钟过后，已经没有回答，超过了时间。

“宋小姐，这一局你输了。”

宋歆冉说道：“该我问你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紧紧盯着顾余，因为距离过近，alpha的发丝有几缕顺着风吹到她的侧脸处，宋歆冉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紧张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