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辙(37)+番外
薄祎穿得很保暖。
戴了一顶方形的黑色针织帽,布料薄而软,帽子顶部沾上了几片落下不久,来不及消逝的雪花。
遮住了大半额头,一张脸看起来就只剩下出挑的五官。
妆容浅淡,被风吹了几步,鼻尖微微泛红。
大衣里的打底还是上午谢旻杉没脱但是摸过布料的那件,如果没记错,胸衣是黑色的。
穿了一双平底鞋。
年轻跟成熟恰到好处地融在薄祎身上,既让谢旻杉无法抑止地想到多年前稚嫩的彼此,又令她看了心悸。
把人打量了一遍,谢旻杉才说:“猜猜晚上去哪里吃。”
“猜不到。”
薄祎是个对猜别人心思毫无兴致的人,谢旻杉还算欣赏她这点。
也不觉得扫兴,笑盈盈的,“去我家。”
薄祎迅速偏过头,看她一眼。
谢旻杉看出她的顾虑,解释说:“我自己住的。”
解释完,薄祎的表情并没有如释重负,看样子不管是她独居的家还是谢家,薄祎都没有很想去的意思。
谢旻杉知道她多半会不满,要么拒绝,要么嘲讽自己,说些有的没的气人。
所以也准备了B方案,随时可以更换。
无论她说什么,谢旻杉下定决心,今天不会跟她吵架。
恰逢初雪,她心情不错,不会跟说话难听的人计较。
结果薄祎没有发作,只是点点头,又看向窗外。
薄祎愿意去她家,连讨价还价都没有。
谢旻杉领悟出来这一条,心情在不自知下又好了几分。
“雪下大了。”谢旻杉陪着她看出去。
都市的道路拥挤而有序,街灯渐次亮起来,照得天幕与建筑物在雪色下泛着深蓝的色调。
谢旻杉已经忘记甚至是没印象,去年的初雪是什么时候下了?
好像也在十二月,亦或一月,她不知道,也不在乎。
要么是下雪的那一天她去出差了,错过也不奇怪。
但是今年的初雪一定会一直一直记住。
这场雪落得纷纷扬扬,把天地万物都薄薄地覆盖上素衣。
谢旻杉从雪看到人,薄祎的鼻尖已经不红了,微微翘着,是那种给人距离感的长相。
“去你家,你做饭吗?”薄祎问。
“怎么可能啊。”
薄祎将脸从窗外转向盯着她看的谢旻杉,“那就是我?”
谢旻杉笑了,像她在说傻话一样,“也不会是你,厨师过去,已经在做了。”
她没有那么理所当然。
虽然以前恋爱的时候,在她的公寓里都是薄祎做饭,谁让谢旻杉对此一窍不通。
现在薄祎是她请的客人,也肯定没有为她做饭的心情,她怎么会擅自安排,自取其辱。
薄祎不语,在谢旻杉看来像是放心了,又重新看向窗外。
“下午补觉了吗?”谢旻杉问。
“嗯。”
“那就好,看你精神好多了。”
薄祎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乜来一眼,“托谢总的福。”
谢旻杉被阴阳,有点没底气,干笑了一声。
“不敢不敢。我没有时间睡,不过精神也还好。”
“看出来了。”薄祎说。
谢旻杉觉得薄祎现在真挺不会聊天的,什么话题丢给她,她都能直接给聊结束。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夸自己,就算不夸身体好精力好,多少客气两句真辛苦什么的。
“看出来了”是什么意思。
车子转弯,薄祎将全部心思放在一道新的街景上,谢旻杉右手牵起她安放在腿上的左手。
在她诧异跟疑问的神情下,握得更紧。
谢旻杉告诉她:“我也有后遗症,抬手会控制不住抖,中午回公司的路上,喝水但是把水洒在了裤子上。手臂也酸,我试过了,无法抬过肩。”
薄祎似乎很不听不了这样的话,想把手抽走,但没成功,就只好被谢旻杉牵着。
“你活该。”她点评。
谢旻杉笑了一声,声音低低的,也闷闷的:“嗯,我活该。”
薄祎一下子安静起来,既不挣扎,也不开口说话了。
也许是因为一样的话谢旻杉曾经说过。
薄祎入住的酒店距离谢旻杉家车程只有十多分钟,晚高峰兼下雪导致堵了会车,不过还是很快就到了。
谢旻杉名下这套房,工作后才装修,所以薄祎没有见过。
谢旻杉看薄祎脸色平静,不曾表达喜恶,忍不住说:“因为这套是我自己住,所以装修按我喜欢的来了。”
这话极为多此一举,当然应该按她喜欢的,不然按谁的呢。
薄祎心想。
整层楼装修得奢华雍容,每个角落都极为舒适,在生活上谢旻杉从不会让自己有丁点委屈。
古典主义风格,像旧时宫廷王室的寝居。
与薄祎喜欢的风格恰恰相反,薄祎更青睐于素净跟简约,而不是站在繁复的家装里,像一个误闯舞会的灰姑娘。
不过她如今心理强大,也有能力给予自己喜欢的生活,所以对此并无多少波澜。
“你喜欢就好。”薄祎淡淡地说。
“面积不大,七楼,高度也正好。这个小区在高档小区里算入住率高的,我这栋每层楼都已经装修了,楼下是三代人在住,我在电梯里遇见过几次,孩子老人很热闹。”
薄祎跟她从客厅往餐厅去,路上谢旻杉随口聊着情况。
“楼上呢?”薄祎也随口问。
“楼上我就不清楚了。”
谢旻杉弯着眼眸笑了一下。
薄祎从她的叙述重点里中抓回一点安心的熟悉感。
谢旻杉还是那么喜欢有人情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