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朝祠堂角落扬了扬下巴，“把人带上来吧。”

文三一家子被押了上来。

文三见状，赶忙跪到族老腿边，不停地磕头。

“族长，我们错了，真的错了，您怎么罚我都成。”

“文大人，文大人，我们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以后我们肯定再也不敢了。”

文氏一族的族长背着手，站在文云锦身侧，目光扫过祠堂外黑压压的文氏族人，神情严肃。

“文云锦高中进士，是祖宗庇佑，更是咱们全族的福气！

他心念族亲，捐钱开办族学，让族里娃娃无论男女都能免费读书——你们可知这是多大的恩？

农户家想出头，读书是唯一的指望！女子识文断字以后也能找个好人家。这是多少村子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到了咱们文家，竟有人敢在祭祖这天拆台，想毁了这份福气？

族里的依靠要是倒了，你们能有什么好处！

文三一家，胆大包天，意图败坏进士名声，动摇族本，此等行径，断不可忍！按族规，当逐出宗族，赶出小河村，自寻生路！”

一听到这话、文三一家子、腿肚子都转了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几步凑到族老跟前，脑袋“咚咚”往地上磕。

“族老！族长！我们错了！真的错了！您要打要罚都行，求您千万别赶我们走啊！”

他媳妇也带着两个孩子跪在后面，哭得涕泗横流。

“文大人，看在同是文氏子孙的份上，饶了我们这一次吧！是我们眼皮子浅，是我们心窄，以后再也不敢了！”

在当时的世道，被除族赶出村，几乎就等同于断了生路。

文三领着媳妇孩子，一个劲地磕头求饶。

最后，还是文云锦出面求情。

“族老，念在他们也是一时糊涂，按族规杖责十下，皮肉之苦能让你们记牢今日的教训。往后也包含族里人再犯，可就没人能替你们说话了。”

族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通过杀鸡儆猴，他甘愿做这个“恶人”，既要狠狠敲打那些存了歪心思的人，又要让文三家和全族人都清清楚楚记得。

是文大人的宽宥，才让他们免了被除族的死劫。

同时也要让文三家和族里所有人都记住进士老爷的恩情。

十杖打完，文三一家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看向文云锦的眼神里，带着怕和一点点感激。

文云锦却只是淡淡吩咐族人。“带他们回去养伤吧。”

这一家以后有族长看着他倒也放心，量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

出发营县上任这天，冀州县衙后的巷子。

二大爷正指挥着脚夫把最后几件行李搬上马车。

他特意雇来的五辆马车，领头的马夫手里还攥着根红绸带，说是图个"一路顺遂"的彩头。

在众人的目送下，文云锦一家缓缓离开冀州县。

经过两日的行程，终于抵达。

第三日午后终于望见了营县的城楼。

城门下早已站着一群人，为首的几个穿着官服，见马车停下，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下官、营县、县丞李大年，恭迎文知县大驾！"

"下官、营县、主簿孙志业，见过文知县！"

...

师爷徐明伟挤上前来，拱手。

"文大人一路辛苦，衙门上下都盼着您呢。"

他约莫三十多岁，穿着件半旧的湖蓝色长衫，眼角带着精明。

文云锦刚下马车，就被众人簇拥着往县衙里去。

爹娘和素心带着孩子们由衙役引着去了后堂住宅。

他在一片"大人这边请""小心台阶"的招呼声里，走向衙门大堂。

身穿青色的知县官袍，腰间系上玉带，文云锦踏上大堂中央的公案后坐下。

头顶"明镜高悬"，堂下站着师爷、县丞、主簿和二十多个衙役，鸦雀无声。

他忽然想起出发前二大爷说的话——"官场如黑道，没点手段镇不住场子"。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话他早有耳闻。

可他心里还清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道理，却也明白什么底线不能碰。

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摸清这营县的底细。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堂下。"徐师爷。"

徐明伟立刻上前一步。"下官在。"

"将衙门官吏名册、本地商户士绅的鱼鳞图册，还有近年的账目，都拿来给本官看看。"

徐明伟似乎早有准备，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回文大人，这些小的都备好了，就在案几上那摞文书里。"

文云锦翻开最上面的名册，营县在册的官吏不多四人、其他的就是些小吏六十七人。

可当他拿起账本时，眉头却越皱越紧。

营县二十多万人口，怎么说也是个富庶之地，可账本上、进项寥寥，支出却密密麻麻，翻到最后一页，赫然写着"亏空银两千四百两"。

越看越恼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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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啪"的一声，账本被他拍在案上，惊得堂下众人眼皮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两千四百两亏空？前任知县是干什么吃的？"

徐明伟赶紧拱手弯腰。

"大人息怒。前任知县去年被京城巡按御史查出贪墨，已经抄家问斩了。这些账目...都是他留下的旧账。"

文云锦坐在上面，看着徐明伟低头哈腰的样子，心里冷笑。

好一个"死无对证"，把责任全推给一个死人，倒是省了不少事。

三年清知县，万两雪花银。

看来这营县的水，比他想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