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孽啊！辛辛苦苦给他娶了媳妇，转头就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从我手里抢钱啊！我的命咋这么苦，养出这么个白眼狼、你倒是说句话啊！刚才在这儿跟个闷葫芦似的，一个屁都不敢放！”

她眼珠子瞪得溜圆，扫过屋里的爷仨。

“放他娘的狗臭屁！这叫什么事？简直是奇耻大辱！我周秀珍活了大半辈子，啥时候受过这屈？你们一个个都是完犊子玩意儿，眼睁睁看着外人欺负到亲妈头上！老二，你哑巴了？平时不是挺能叭叭的吗？这会儿倒装起深沉了！”

秦大刚坐在炕头抽着旱烟，瞥了眼撒泼的老婆子，没好气地说。

“人都走没影了，你还嚎个屁的劲？刚才人家在这儿的时候，你咋不敢这么骂？老大能娶上媳妇多不容易，别给人气跑了、我看你再作，到时候谁还肯跟你儿子！”

秦朗在一旁嗑着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慢悠悠接话。

“可不是嘛，到时候媳妇跑了，彩礼钱也打了水漂，那才叫人财两空。”

这话像盆冷水浇在周秀珍头上。

她猛地闭了嘴，脸上的怒气僵了一瞬、可不是嘛，为了给老大娶媳妇，家里把攒了大半辈子的钱都掏出来了，这钱可不能白花！

她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二儿子秦朗身上，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老二啊，咱们家这情况你也瞧见了，三兄弟都是一个爹一个妈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咱们老秦家的规矩你懂，有出息的就得拉家里一把，不能光顾着自己享福。”

秦朗没接话，只是往嘴里又塞了个瓜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秦大刚见老二没反驳，赶紧顺着孩子妈的话头往下说。

“就是啊老二，你妈说的在理。这三个孩子里，就数你最出息，在省城扎根不说，你媳妇娘家条件又好。你看看家里，为了给你大哥娶媳妇，家底都掏空了、我们也不跟你要钱，就求你帮个忙。”

他顿了顿，指了指缩在墙角玩手机的老三秦浩。

“秦浩技校毕业都仨月了，天天在家晃荡，没个正经工作。你就把你弟带到省城去，让你媳妇帮着找个活，总比在这地里刨食强，你说是不是？”

周秀珍立刻接话。“你混出头了，总不能不管自个儿弟弟吧？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流着一样的血！不管是临时工还是啥杂活，先在城里站住脚就行！”

秦朗正嗑着瓜子，听这话没忍住，“噗”地一声把嘴里的瓜子皮吐了出去，不偏不倚都喷在老三秦浩脸上。

秦浩当即瘪了嘴。

“妈！你看二哥，他又欺负我！”

周秀珍赶紧过去，把老儿子脸上的瓜子皮扒拉掉，转头瞪着秦朗。

“老二，你这是干啥？你爸说的没错，老三是你亲弟，帮一把能咋的？还带欺负人的？”

秦朗掸了掸手上的瓜子末皮，慢悠悠开口，压根没接她的话。

“妈，老三那手机啥时候买的？”

周秀珍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张了张嘴才反应过来。

“买了好几个月了，咋了？问这干啥？”

她心里打了个突，隐隐觉得二儿子这话里有话。

“摩托罗拉的翻盖手机，一千六呢。”

秦大刚被他这的话搅得一头雾水，清了清嗓子。

“我跟你说正事呢，扯手机干啥？”

“没扯啊，”秦朗嗑着瓜子，声音不高不低。

“我就是觉得，家里挺有钱的，还能给老三买这么贵的手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爹妈脸上，带着点自嘲的笑。

“我这些年在外面，为了攒学费，顿顿啃馒头就开水是常事。有时候同学看我可怜，请我吃顿带肉星的，我都记到现在。为了念这个大学，我吃了多少苦头，你们怕是早忘了。可你们在家呢？倒是挺潇洒、是不老三。”

他忽然转头问。“手机好用不？俄罗斯方块好玩不？”

秦浩被问得一缩脖子，没敢搭话。

秦朗却没指望他回答，继续往下说。

“等到我好不容易熬到毕业，兜里比脸都干净，连顿饭都吃不起。是安安，也就是我媳妇，把我领回家，我在他们家吃了第一顿饱饭，才算有了个能落脚的地方。那时候我就想，以后一定要把丈母娘当亲妈待，人家是真疼我。”

“大哥结婚，你们又是盖新房，又是掏一万彩礼，眼睛都不眨。老三呢？天天在家屁事不干，吃的喝的比谁都精，还揣着一千六的手机。

可我呢？我上学，你们说没钱；我结婚娶媳妇，你们一分没拿；我孩子出生，你们连双袜子都没给买过，也配当爷爷奶奶？”

“啪！”秦大刚猛地一拍桌子。

“人家给你吃顿饱饭，你就把人家当亲妈？我跟你妈把你养这么大，是让你喝风长大的？”

秦朗笑了，笑得有点冷冰冰。“你们养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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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小时候你们在家吃香的喝辣的，给我留的永远是剩饭剩菜。有块糖、有个鸡蛋，都偷摸塞给老三。

现在我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你们管不着。当然了，我没你们心狠，肯定不会让你们饿肚子，也让你们吃剩饭剩菜。”

“秦朗！”

周秀珍打断他。“你别忘了，你的命都是我们给的！”

秦朗没接这话。

他没哪吒那魄力，能削骨还父、削肉还母，这账算不清，也懒得算。

他拍了拍身上的瓜子皮，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