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又过了一个星期，这七天过得跟按了重播键似的，江大海依旧是油瓶倒了都不扶的架势，整天在家等着李慧端茶送水、伺候三餐。

早上雷打不动地在院里打套五禽戏。

他不打牌，可是打牌的人直接找上门了，这两天总有些江大海过去的牌友上门，隔着铁门就喊。“大海，三缺一啊”。

每次都被他隔着门一顿臭骂。

“滚蛋！没那闲工夫陪你们耗！”

“大海，你他娘的，怎么从里面出来，还不认这帮朋友了，让你媳妇管的这么服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你还不是爷们，咋的你媳妇不给你钱啊，哥们先借你。”

“滚，听不懂人话，老子金盆洗手了，赶紧滚啊。”

“这可是你说的，以后想玩，都不带你了，你别来求我们。”

骂得人灰溜溜走了，这都不是啥好人，也就是原身自暴自弃、这些狐朋狗友就是经常做局，让他赢一局，输两局。

他背着手在院里踱两圈，身份证怎么还不下来，磨磨唧唧的、一个纸片子也要做这么久啊。

这天，江大海揣着户口本去了乡里，总算把新身份证领了回来。

手里捏着那张崭新的包着塑料膜的第一代身份证，他心里莫名松快了些。

这下不用总窝在家里避人了。

自打上次去大哥家吃饭，他强硬地拒绝了过继老二家的远航，大哥这些天就没再登过他的门。偶尔在村里碰面，大哥也是使劲白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一声，扭头就走，那股子气恨不得能把他冻住。

江大海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回是真把大哥的心伤透了，可他也没办法，不这么做，将来遭罪的就是自己。

下午回到家，一进院就见堂屋的沙发上，李慧歪着身子眯着眼。

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看到是江大海，连忙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角，站起身来，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你回来了啊，锅里给你留了饭，我这就给你拿去。”

江大海没应声，径直走到堂屋的水盆边，舀了瓢水洗手。

他擦了擦手，就势在桌旁坐下，等着李慧把饭菜端上来。

一碗米饭，一碟炒青菜，还有小半碗昨天剩下的咸菜，他呼噜呼噜吃得飞快，填饱肚子后，用手背抹了抹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嗝——你过来，我跟你说点事。”

李慧正收拾着碗筷往厨房走，听到堂屋传来的话。

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她转过身，手还攥着刚才刷完的抹布。

是他又反悔了，想通了、要过继远航？

还是嫌自己这几天伺候得不周到？也没惹他生气啊。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子里打转，让她有些发慌。

她慢吞吞地走到对面的椅子旁坐下，双手规矩地伏在膝盖上，指尖紧张地抠着裤缝。

“大海，你说吧，我听着呢。”

江大海往后靠了靠。

“我的身份证也办下来了。在村里伺候那一亩三分地，我是真不想干了，在家待着这阵子，也觉得挺没意思的。我想出去闯一闯。虽然老子这辈子，没个儿子的命、但是没钱的日子老子过够了。”

“没个儿子的命”

几个字像小石子砸在李慧心上，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嘴唇抿得紧紧的，手不自觉地抓着裤子。

他是因为没儿子，才想出去闯的？

这些年，她总觉得是自己肚子不争气，没能给江家留后，所以一直低眉顺眼地伺候他，像是在赎罪。

可他怎么突然想出去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这身子，满足不了他，他想出去找别的女人？

李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

可转念一想，他想出去就出去吧，真要找女人也由他去，毕竟是自己对不起他，连个儿子都没能给他生。

再说了，家里的活计，春种秋收，喂鸡做饭，哪样不是她一个人扛着？

有没有他，日子好像也没太大区别。

只是……她忽然想起晓雪和晓雨这阵子，放学回家总爱围着江大海转，时不时会仰着小脸问“爸爸呢。”

那股子亲近劲儿，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这段时间江大海对孩子们也算有耐心，没再动过脾气，李慧才慢慢意识到，孩子们也是需要爸爸的陪伴的啊。

她深吸了口气，声音很低。“大海，是我对不住你……你想出去就去吧。”

江大海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点了点头。

“成，那我明天就出发。你去给我收拾行李吧。”

说完，他往沙发上一躺，后脑勺枕着胳膊，眼睛一闭，就不再管站在那里的李慧。

李慧愣在原地，看着他后脑勺，半天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默默地站起身，转身往屋里走去。

她得去给他收拾行李了，可这心里，却像是被掏走了一块，空落落的。

第二天一早，吃了早饭、江大海就拎着李慧收拾好的行李包出了门。

包里塞着两套换洗衣裳，还有一沓用手帕仔细包好的钱。

那是李慧给他的二百块。

他没回头，往村口的车站走，李慧站在院门口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路拐角，才默默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屋给俩闺女做早饭。

江大海不在家的这三年，日子反倒松快了不少。

没了他在家作威作福，不用整天看他脸色，她和俩闺女晓雪、晓雨总算能喘口气。

手头宽裕时，她会割两斤肉，或者买点孩子们爱吃的点心，江大哥看她们娘仨不容易，也常让嫂子送些自家种的蔬菜、腌的咸菜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