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着洗着，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院子角落里，两个女儿正捧着巧克力，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小脸蛋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

这几天外出打工的男人们陆陆续续回来了。

看着那热闹劲儿，李慧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空落落的。

江大海已经三年没回家了，要不是他每个月雷打不动往家里寄钱、寄东西，她有时候真怕，这人是不是就这么没了音讯，甚至死外面了。

每个月、月末去乡里的邮电所取包裹，她总会领着两个闺女一起去。

看着包裹，她会一遍遍地跟孩子们说。

“你们看，这是爸爸寄来的。爸爸在外面可辛苦了，每天天不亮就干活，天黑了才歇着，挣的钱一分不少都给咱们寄回来，就是想让咱们娘三个吃饱穿暖，以后长大了，可得好好孝顺爸爸啊。”

那些话，说着说着，连她自己都快信了，江大海好像真的就只是一个埋头苦干、心里装着家的好男人。

恍惚间，李慧自己都愣了。

这三年，她好像真的把六年前的那个江大海给忘了。

忘了他因为自己生了老二大出血、摘了子宫，再也生不了儿子之后的性情大变、嗜赌成性，输光了家里最后一分钱。

忘了他喝了酒就对自己非打即骂。

忘了他整日里摔摔打打，骂骂咧咧，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

现在留在记忆里的，只剩下他月月寄钱回来的好l 。

是她不愿意记起那些糟心事，还是这一笔笔寄回来的钱、一件件寄回来的衣裳，真的就像一层厚厚的雪，把过去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痕迹都掩盖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家里的米缸从来没空过，柜子里孩子们的衣服总是最时髦的，存折上的数字慢慢涨到了五万多。

这在三年前，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而这些，都是江大海在外头没日没夜挣回来的。

她不知道大海在外面干什么活、就直接主动的代入了村里其他男人出门打工，在工地干活的辛苦的样子。

日子虽然好过了，李慧还是那个本分勤快的性子，舍不得花钱。

一来，她是真知道男人在外挣钱不容易。

二来，她也怵，怕江大海哪天真回来了、问她这钱都花哪去了。

去年过年，大海打回一个电话，说厂里过年不放假，加班给双倍工资，他就不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听就是工地里的声，李慧握着听筒，鼻子一阵发酸。

本来因为没能给江家添个儿子，她心里就总揣着份愧疚，那会儿更是愧疚得厉害。

她总觉得，大海是为了她们娘仨，才在外面受这份罪，连家都回不了。

正愣神呢，院子里的两个闺女突然蹦蹦跳跳地往外跑，嘴里还喊着。

“外公！外婆！”

李慧抬头一看，就见大门口走进来两个身影，是她的爹娘，头发都白了大半、已经六十出头的年纪看着确实挺精神的。

她妈一进门就张开胳膊，把扑过来的两个外孙女搂进怀里。

“哎，外婆的两个乖孙孙，快让外婆看看，又长高了！外婆给你们买了桃酥和花生酥，香得很！”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说。“谢谢外婆！”

李慧赶紧从石板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天这么冷。”

“快过年了，我和你爸过来看看你们，顺便给孩子们带点吃的、还有家里新压的菜籽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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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她妈一边说，一边把点心递给孩子们。

看着两个闺女捧着点心，往屋里跑，李慧连忙回头叮嘱。

“花生酥太甜了，一个人只能吃两块啊，吃多了牙该坏了！晓雪，你看着点妹妹，别让她多吃！”

“知道啦，妈！”大女儿晓雪拉着妹妹的手，钻进了屋里。

院子里，只剩下李慧和她的爸妈。

李母的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院子干净，有鸡有鸭，看得出慧儿把日子过得还算周正。

心里头却忍不住叹气，三个孩子里，俩儿子都成了家，他们老两口跟着老大过，老头子那手木匠活计还能挣些钱，日子不算差。

唯独这个小女儿，命是真苦。

这回过来，她心里揣着个主意。

江大海先前犯事蹲了三年，回来没待满一个月就又走了，这一晃又是三年，连个音讯都稀稀拉拉的。

依她看，这男人怕是早不想跟慧儿过了，保不齐在外面早有了别的女人。

实在不行，就离了吧。

李母在心里掂量着这话。

慧儿他爸这几年还有把子力气，哥俩分家后，老头子跟着装修队出去做木匠活，五年下来又攒了些钱。

当初真是瞎了眼，觉得江大海看着老实，还会挣钱，谁能想到，慧儿生不出儿子后，他就像变了个人，没了心气，打架坐牢、这又出去打工也不着家了。

真要离了，大不了给慧儿在市里盘个小摊位，卖点杂货吃食。

如今这年月，能走出去闯闯，总比在村里守着几亩地强。

要不是老大老二秋收时过来搭把手，就慧儿一个女人带着俩丫头，家里没个男人，几亩地加一个家，哪能撑得起来？

李母定了定神，拉着闺女的手、开口。“慧儿啊，跟妈进屋，我和你爸有点事想跟你说。”

李父把手里拎着的那桶菜籽油放到门口。

李慧心里犯嘀咕，爸妈今儿个过来像是有正经事，也不多问，跟着他们进了屋，转身就去灶房拿了两个玻璃杯，拿着暖水瓶、倒了两杯开水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