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李慧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听见这声音，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了锅里。

她愣了愣，快步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就看见个穿得精神抖擞的男人站在院子门口，正扬着下巴招呼自己。

李慧下意识地抿了嘴巴，脚半天没挪动一步。

缓了足足几秒钟，她才反应过来。

就算他变化再大，毕竟是同床共枕过那么多年的人，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这就是她们家江大海，真的是他。

她赶紧走过去，手在围裙上反复蹭着。

“还愣着干什么？傻了？”

江大海扬了扬下巴。“老子变化大吧？赶紧搭把手拿东西！晓雨和晓雪呢？”

李慧的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又飞快地扫过自己身上的旧棉袄，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他的变化真大，自己还是这样。

她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她们俩……去村口小卖店买酱油去了。”

......

另一边，十岁的晓雪牵着七岁的妹妹晓雨，刚从村口那间小卖店出来。

晓雪左手提着一瓶玻璃瓶的酱油，右手和妹妹一人拿着一板巧克力，还有一包麦丽素。

晓雨仰着小脸，小心从巧克力板上掰下两块，剩下的用原本的包装纸裹紧，塞进羽绒服的外侧口袋。

这件粉色的羽绒服是爸爸前阵子寄回来的，妈妈总说要留到过年才能得穿，今天可是她们第一次穿上身，走在路上都觉得浑身暖烘烘的。

她飞快把一块巧克力塞进自己嘴里，真好吃，真甜啊；

儿时的巧克力。

又把另一块递到姐姐嘴边。

“姐，你吃。”

晓雪低头咬住，姐妹俩相视而笑，嘴里的巧克力甜，心里更甜，两人蹦蹦跳跳的往家的方向走。

妈妈总在她们耳边念叨爸爸的好。

“你们爸啊，在外头挣点钱不容易，一分一毛都攒着寄回家。你们穿的新衣服、吃的零食，还有书包里的笔和本，哪样不是他辛苦换来的？就连每天那五毛零花钱，村里多少丫头根本就没有零花钱。”

晓雪对爸爸的记忆还停留在四岁前，模糊里总觉得爸爸脾气不好。

可是上次相处了大半个月、还有平时听着妈妈日复一日的话，看着手里那些村里孩子少见的新奇本子和带花纹的笔。

每次拿出来，同学们都会围上来啧啧称赞、她慢慢信了，爸爸是真的对她们好。

晓雨就更简单了，她对爸爸的印象只来自回来的那半个多月。

在她心里，爸爸就是那个会往家寄钱，会惦记着给她们买东西的人，是个挂着她们的最亲的人。

晓雨吸了吸鼻子。“姐，你说爸今年会回来不？”

晓雪正含着巧克力，闻言把糖挪到左边腮帮，鼓着嘴。

“不知道。”

晓雨又追问，小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麦丽素。

“那……爸爸会不会把我们忘了啊？”

“怎么可能忘了？”

晓雪立刻反驳、不知不觉里她已经慢慢的会维护这个三年没有回家的爸爸了。

“忘了就不会给咱们寄衣服、寄钱了呀。”

“姐，你说……”

“打住打住、吃都堵不住你的嘴？我又不是爸爸肚子里的蛔虫，要问回家问妈去。”

晓雨吐了吐舌头，嘴唇周围沾着一圈黑乎乎的巧克力印，一看就知道刚才偷偷舔过。

她这性子向来大大咧咧，听姐姐这么说，也不纠结了，立刻点头。

没一会儿，她眼珠一转，又凑近姐姐，拉着她的袖子小声撒娇。

“哦对了姐，我能再吃一块不？就一小块，保证不跟妈妈说，好不好嘛？”

可江晓雪还没来得及笑话妹妹是个小馋猫，就见十三岁的堂哥江远航从前面的路口出来。

他刚上初中，在乡里念书，比村里孩子多见些世面，此刻正攥着皱巴巴的五块钱，显然是出来给自家的爸买啤酒的。

一眼瞥见两个堂妹身上的羽绒服，江远航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飘马的图案他在镇上见过，是带牌子的好衣服。

一股无名火顿时从脚底窜上来，憋在喉咙口。

都怪这两个丫头片子！要不是因为有她们，三叔当年说不定就把自己过继过去了。

那么现在，这些大牌的衣服、这巧克力，哪样不是他的？

三叔在外挣的钱，肯定也全花在他身上！

他妈可说了，看那两个小丫头片子穿的就知道，你三叔在外面打工的钱都寄回来了，你三婶也不是个会过日子的，把钱都败坏了，这些钱要是攒着给老江家的男孩，长大娶媳妇也能解决挺大的问题。

江远航只觉得脑门发烫了。

他二话不说，大步冲了过去，直接抢过晓雪手里的酱油瓶，连她的那板巧克力和麦丽素也一并夺了去。

“吃吃吃，就知道吃！一个丫头片子，还配吃巧克力？三叔生了你们俩，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早晚都要嫁人的俩个赔钱货！”

晓雪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把妹妹往身后拽，护得紧紧的。

“江远航，你干什么！我们没招你没惹你，发什么疯？把酱油还我！”

“还穿上新衣服了？”

江远航眼神死死盯着她们的羽绒服。

“这些本来都该是我的！三叔本来要过继的是我！要不是你们俩……丫头片子就该帮衬哥哥，你们倒好，还穿上飘马了？”

说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恶狠狠的笑，突然拧开酱油瓶盖，扬手就往姐妹俩身上泼。

“嘿嘿，我让你们穿！这回还穿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