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行里新到了一批从海外坐船来的帆布鞋，轻便又耐穿，正适合清如。

一进洋行。

洋行老板的小儿子郭子仪正倚在柜台边，手里捏着个印着洋文的铁盒，见江世安进来，立刻笑着迎上来。

“江少爷，稀客啊！”

他晃了晃手里的铁盒。

“您瞧瞧这个、司丹康头油，正经进口货，我这背头全靠它定型，您闻闻，这香味多正！”

江世安瞥了眼他梳得油亮的背头，忽然想起个玩笑话。

头油只用司丹康，衣服只穿派乐蒙，吃饭只去松鹤楼，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顺口问。

“你这洋行，有没有派乐蒙的西服定制？”

郭子仪眼睛顿时亮了，这可是笔大生意！

“有！必须有！我们店里请了专门的老师傅，布料都是从鹰酱那边运过来的派乐蒙，摸着就不一样！江少爷要不要做一套？”

见江世安没立刻应声，他又怕对方嫌贵，赶紧补了句。

“本来做一身得四十六块大洋，您是我们家老客户，今儿个订西服，这盒司丹康头油直接白送！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江世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布长衫，衣柜里确实清一色都是长袍褂子，连件西服都没有。“成，那就做一套。”

“好嘞！”

郭子仪转身朝里间喊。“李师傅，出来给江少爷量尺寸喽！”

很快，一个戴着圆框眼镜、脖子上挎着软尺的秃顶老头走了出来。

正是洋行里专做西服的李裁缝。

他先给江世安行了个礼，随后便拿起软尺，从肩宽、胸围到袖长、裤长，从上到下量得仔仔细细，每一个数字都工整的记在小本子上。

量到裤腰时，李裁缝忽然停下，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问。

“先生，您平时贴身物件，习惯放左边还是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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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江世安一愣，随即就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他瞥了眼旁边郭子仪挤眉弄眼的坏笑，倒没觉得不好意思，只是实话实说。

“左边右边有区别吗？正常做就好，不用这么讲究。”

“那可不行。”李裁缝严肃地摇了摇头，软尺还搭在江世安腰上。

“我们店贵就贵在讲究二字。您若习惯放左边，裤线就得往右边挪半寸，免得硌着。

放右边，就往左边挪、这才叫合身的西服。”

江世安被问住了，他平时还真没留意过这些细节，一时还真就想不起自己惯常放哪一边。

郭子仪在旁边看得乐，差点笑出声，江世安瞪了他一眼。

“那就按多数人的习惯来，不碍事。”

李裁缝却推了推圆框眼镜，有些固执。

“您自己不注意，我们可没法替您注意啊先生。贴身物件总得有个固定地方放，不然做出来的裤子不合身，您穿着也别扭。”

江世安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放中间。”

“先生，您这不是逗我老李呢？”

“松松垮垮的底裤，拖不住、不可能在中间老实放着的！”

江世安只觉得头大、这李裁缝较真起来，真是半点余地不留。

他瞥了眼旁边快憋笑憋出内伤的郭子仪，咬了咬牙。

“右边！”

听到满意答案，李裁缝这才眉开眼笑，拿起笔在本子上飞快记录，还特意念出声来。

“先生平时放右边！”念完拿本子，往后面的工作间去了。

郭子仪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江世安的肩膀。

“江少爷，对不住对不住，我们家老李就这样，工作上认死理，但手艺是真没话说。这套西服加上帆布鞋，一共五十二块大洋、头油送你了。”

江世安付了钱，揣着新买的帆布鞋头油，转身往家里走。

回到家时，冯清如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正在给孩子织着的小袜子。

江世安走过去，把帆布鞋递到她面前。

“试试新鞋，我照着你的鞋码挑的。”

鞋子不大不小，正好合脚。

可她却没半分开心，只是低着头。

“世安，我是不是变丑了？肚子这么大，腿上还长了不少纹，脚也肿得穿鞋都费劲。夜里总起夜，还得麻烦你扶着，肯定影响你休息了.....让你跟着我辛苦，还要反过来照顾我。”

江世安连忙扶着她起身，慢慢走到床边让她坐下，蹲下身帮她脱下新鞋，双手握住她浮肿的脚。

孕晚期的脚又肿又胀。

他一边轻轻揉捏着，一边温声说。

“我辛苦什么？真正辛苦的是你。怀孩子的是你，受十月怀胎之苦的也是你，该说抱歉的是我，是我让你遭这份罪。清如，我得谢谢你，你是我们江家的恩人，不是你，我这辈子说不定都没机会有孩子。照顾你就是我该做的。”

他抬头看着冯清如发红的眼眶。“我是你男人，你为我生儿育女，将来还要受生育之痛，我要是敢嫌弃你，那才真不是个人。跟我不用这么客气，夜里想上厕所，直接推我就行，我扶你起来，帮你拿尿桶。还有，你一点都不丑，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看的女人。”

冯清如听着这些话，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却不是委屈，而是觉得值得。

她忽然觉得，这几个月的孕吐、浮肿、夜不能寐，都算不上什么苦。

能为这样体贴的男人生孩子，她心甘情愿。

他懂得体谅她的不易，尊重她的付出，还承诺此生不纳妾，在这个年代，她就是最幸运的女人。

她红着脸，伸手轻轻环住江世安的脖子，将头靠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