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节来得晚，直到二月十七号才是除夕。

江世安就拎着两大袋年货往车里放。

给爸妈选的两床鹅绒被，旁边是补品，一箩螃蟹。

她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时，想起白天赵主任说的话。

一个人上班倒自在，可下了班屋里空荡荡的，总归少点人气。

那会儿她还笑着反驳，可此刻看着导航上家的方向，倒真觉得这话在理。

平时下班爱骑单车绕着湖边转，汗流浃背释放完精力，回到她自己的家还是只剩自己的脚步声。

倒不如早点回家，听听爸妈的唠叨，闻闻厨房里的烟火气。

还有每个月都要来的大姨妈，好在这具身体底子好，没有严重的痛经，可那闷得人喘不过气的不适感，要足足缠上一个星期。更别说经期前的预兆。

胸口发胀，碰一下都疼。

等到盼来了之后腰又酸又沉。

做女人是真难。

她也算是体验过多重人生，也让她站在女性的视角下，了解和心疼女性在当今社会上的种种。

所以对于女孩子来说，她不会厌女，更多的只有欣赏。

不过二十公里的路，偏偏赶上除夕前的车流高峰，堵得水泄不通。

江世安跟着前车慢慢挪，直到驶离城区、拐进乡路，车速才提了起来。

远处三层小楼的灯已经亮了，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年味一下子浓了起来。

没过多久，熟悉的小楼就出现在视野里。

车还没停稳，就看见爸江福顺从院角的棚子里跑出来。

他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挂熏腊肉的铁钩，显然是听到了车子声。

“安安回来了啊！”

江建国的眼睛先落在女儿手里的袋子上。

“你看看你，又买这么多东西！不是说了不让你乱花钱嘛！”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赶紧把铁钩扔到一边，双手在围裙上使劲蹭了蹭，接过安安手里的袋子。

“爸，这些都是能用的，早买早享受。”江世安帮着把东西往屋里搬。

“给你们花钱不是应该的嘛！这羽绒被比棉被轻多了，盖着还暖和，您跟我妈晚上睡觉能舒服点。”

“要得要得！”

江建国应着，又忍不住念叨。

“我跟你妈就爱盖厚实的，安逸的很、轻飘飘的总觉得不得劲。这羽绒被挺贵吧？”

江世安故意逗他，眨了眨眼。“怎么，爸要给我报销啊？那给一万块就行。”

“你个瓜娃子，还诓起自己老汉了！”

江建国笑着拍了她一下，指了指厨房方向。

“赶紧进屋，帮你妈干活去！灶上烤好的猪脚，正等着拿刷子好好刷干净呢。”

江世安笑着应了，把东西放到堂屋的八仙桌上，从房间里翻出旧外套换上。

这是她特意留着回家干活穿的，不怕沾油沾灰。

刚走进厨房，李晓燕正站在灶台前翻炒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扭过头看见大女儿，嘴角一下子扬了起来。

“乖乖，可算回来了！”

李晓燕手里的锅铲没停。“我刚在屋里都听见你跟你爸说话了，别听他嘴硬，你买的东西他心里喜欢得很！上次你给他买的那套深蓝色行政套装，他宝贝得很，只有去镇上开会才舍得穿，平时都叠得整整齐齐收在衣柜最上面。”

江世安走到泡着猪脚的盆边。

“我知道，爸那人就是嘴笨，心里都明白着呢。妈，这猪脚我来刷。”

晚上、

江家一楼客厅的方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红糖糍粑，凉拌折耳根撒着红辣椒和蒜末；香肠腊肉，是江福顺提前半个月就熏好的；

扣肉下面是梅干菜；毛血旺；排骨汤；牛肉烧笋子汁；红烧鱼，讨个年年有余的好兆头；还有糖醋排骨和麻辣肉丁、还有她拿回的螃蟹。

江世安看着这一桌子硬菜，心里却悄悄犯了愁。

爸妈每年都要做一大桌，结果就是接下来好几天都要吃剩菜。

她夹了一筷子折耳根，嚼着清爽的口感，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想找个素菜可真难，再吃两口扣肉，嘴巴里怕是要腻得慌。

客厅里没有其他亲戚的身影，自从奶奶前几年以九十多岁的高龄去世后，家里的年夜饭就只剩他们一家三口。

奶奶走的时候很安详，只是从那以后，除夕的饭桌旁就少了个唠唠叨叨的身影，偶尔会让人觉得空落落的。

“乖乖，吃这个排骨，香得很。”

李晓燕夹了块糖醋排骨放进江世安碗里，桌底下悄悄踢了江福顺一脚。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显然是早就商量好，要借着这团圆饭的机会，问个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

李晓燕其实对催女儿找对象这事有点发怵。

之前萍萍非要嫁给条件不好的王凯，现在过得一地鸡毛、连生孩子钱男方家都不愿意拿，还让萍萍打电话回家借钱，她就是得狠狠心，让萍萍知道自己选的路是有多难。

在安安的婚事上，她怕再逼，反而让大女儿也犯糊涂。

可江世安今年都二十九了，读书时比别人读得多、晚毕业，现在再拖着不找对象，以后怕是真的高不成低不就，做妈的怎么能不着急？

犹豫了半天，李晓燕还是开了口，语气尽量放得小声些。

“安安，最近工作还好吧？医院里有没有看得上的小伙子啊？耍朋友没得？”

江世安刚咬了口排骨，听到这话就知道爸妈的催婚环节还是来了。

她把嘴里的肉咽下去。

“妈，我上次不是跟你们说了吗？我现在想专心研究医术，多提升点水平，结婚的事暂时不在我考虑范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