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安，进屋。”

是希娣，她的脸上没了嬉闹，一把将刘世安拽进窑洞。

屋里没点灯，只有灶膛映着光，来娣坐在炕沿上。

“天赐妈没事吧？”

希娣率先开口。

“我刚才在小花家商量过完年出去打工的事，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跑回来就看见赵家的人把她架走了、她不都跑到乡里了吗？怎么还被抓回来？”

刘世安在炕沿上坐下，随手从旁边的筐里抓了把瘪子花生，他往嘴里扔了几个。

“挨打是不会挨了，就是以后，赵家肯定看得更严，天赐妈想再跑，难了。”

来娣听了，悄悄松了口气，伸手从筐里也抓了把花生，塞进希娣手心，声音温温柔柔的。

“没挨打就好，只要人没事，总有办法。”

在她心里，只要身边人平平安安，日子再难也能扛过去。

她看了眼刘世安和希娣，又起身拍了拍围裙。

“饿了吧？姐给你们下点挂面。”

她总是这样，永远先想着别人，把自己放在最后，这个家于她而言，就是要护着弟弟和妹妹。

等到来娣离开后，希娣一改嬉皮笑脸的模样，看向刘世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认真的看着她们刘家的宝贝疙瘩，唯一的顶梁柱。

这话她从小听到大。

可她和来娣呢？

这个家里之前虽然条件不好，可是好吃的都进了刘铁锁和这个弟弟的嘴里，他能上学，他能被奶奶宠着，他能吃好的穿好的，是这个家的期望是个家的顶梁柱，有时候她再恨，为什么自己不是个男娃。

而那些所谓的家人对她和大姐两个流着刘家的血的闺女不当人看，还比不过这个外来地弟弟。

她羡慕世安，是他来了。

抢走了自己仅有的、本就少得可怜的爱。

“你对来娣是真心的吧？”希娣的声音很低，没等刘世安回答，她又自顾自接话。

“你肯定是真心的、你要是敢不要她，你信不信，我趁你晚上睡觉，直接拿刀攮了你。”

她说这话时，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眶却有点红。

来娣是她的逆鳞，是她的底线，从小是来娣把她抱在怀里喂奶，是来娣替她挡下刘铁锁的巴掌，是来娣偷偷把鸡蛋塞给她吃。

谁要是敢欺负来娣，她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不要赌我不敢。”

刘世安抬眼看向她，嘴角勾了勾，哼笑一声。

“我信你敢。所以你不会有那个机会。”

“别挑战我的耐心，好好在家照顾来娣，我不放心她。”

“你不放心她，就放心我？”

希娣一下子急得跳脚。“我为啥急着跟小花商量出去打工？就是怕过年前后，村里那些打工的男娃回来了，刘铁锁要逼着我相亲嫁人！你再不管，下次你回来，就见不到我了！”

她怕的不是嫁人，是怕刘铁锁会像卖牲口一样，把她卖给哪个老光棍换彩礼，就像当初差点把来娣卖给邻村的瘸子一样。

“能见到。”

希娣一头雾水的看着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的刘世安，见个捶捶啊，刘铁锁什么尿性，她都猜的透透的了，肯定没憋好屁，今天吃饭的时候看她好几眼。

....

日头刚沉到山背后，窑洞外就传来刘铁锁的脚步声，还没进门。

“饭好没啊？老子都要饿死了！你们在家吃的五饱六饱，就不管老子是不是活人是吧？来娣！希娣！耳朵聋了啊？”

来娣端着搪瓷盆从灶房走出来，盆里是冒着热气的炖白菜，希娣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盆馍馍，脸色沉沉的。

“家里的油没了，明天你去买。”

刘铁锁本就因为输了牌窝着火，见希娣敢跟自己仰着脖子说话，火气瞬间窜了上来，扬手就要往希娣脸上扇。

“求老子办事就是这个态度、你个死丫头片子，还敢跟老子顶嘴？”

可手刚抬到半空，余光瞥见从外面走进来的刘世安，对方眼神冷得像冰，正死死盯着他，那目光让他心里发毛，手硬生生僵在半空，又收了回去，嘴里还硬撑着。

“不会省着点用？当咱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希娣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刘铁锁。“反正不是你挣的。”

“这些油钱、粮钱，都是我和姐种地、去镇上卖粮食换来的！你倒好，天天打牌输钱，花我们的钱倒心安理得！”

“反了你了！”

刘铁锁气得脸都红了，伸手就去摸裤腰带、抽在身上能疼好几天。

“我看就是这阵子给你好脸色了，不打你就不知道谁是老子！皮是不是紧了？老子给你松松！”

眼看腰带就要被抽出来，刘世安上前一步，挡在希娣和刘铁锁中间，声音没什么起伏。

“希娣，去帮来娣拿碗筷。”

希娣咬了咬唇，狠狠剜了刘铁锁一眼，转身进了灶房。

窑洞只剩下刘世安和刘铁锁对峙，刘铁锁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儿子，心里发虚。

三年前他就打不过这小子了，如今十八的刘世安，肩膀更宽，眼神更沉，哪里还是他能拿捏的？

可他又拉不下脸，梗着脖子。

心里虽然哆嗦了，可是气势上不能输，谁是老子，他才睡老子，老子能让儿子压住，简直是到访天罡了。

这个小兔崽子，敢挡老子？反天了！

刘世安没说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胸口微微一顶。

刘铁锁本就站得不稳，被这一下顶得踉跄着后退，咚的一声坐在了炕边的地上，屁股磕得生疼。

他抬头看着刘世安，张了张嘴，却没敢再骂，最后只能灰溜溜爬起来，走到窑洞门口蹲着，从怀里摸出皱巴巴的烟卷，一口气抽了三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