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强爷摆了摆手，伸出一个手指头。

“现在城里时兴生一个，能把这一个培养成才就行了，兵不在多，贵在精，懂不懂啊，老刘你家满仓头一个不就是丫头，这是还要生？”

老刘头惬意地抽着儿子给他买的红塔山，吧唧了几口后，忍不住嘟囔着。

“这卷烟就是没有旱烟劲头大。”

他吐了口唾沫。“生，咋的也得生个小子，家里没个小子，腰杆子都挺不直。”

老刘头猛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

在他心里，儿子延续香火、生出孙子，那是关乎他们家门面的大事。

老家伙们围在门口，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家常，话题总是不自觉地围绕着儿女、孙辈展开，暗暗互相攀比着。

他们谈论着孩子的出息，谁家孩子在城里买了房，谁家孙子学习成绩好，有自豪，也藏着些许嫉妒。

晚上、张大强一家四口围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春晚，丰盛的年夜饭摆满了桌。

这个年也算是过去了。

初六，就在他们准备回省城的时候，突如其来发生一件大事。

刘二婶子被查出得了尿毒症，医院也没办法，这个病就是个烧钱的病，穷人根本治不起，也治不好，就是有家底的最后也得被掏干，只能将她拉回家。

在那个医保报销还未普及的年代，一切费用都得自费，一旦患上这个病，几乎就等同于被宣判了死刑。

满仓守在他娘的炕边，看着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

刘二婶子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满仓赶忙凑近她的嘴边，轻声说。“娘，你有事就说啊，能办的肯定办了。”

孙女红红坐在炕上，哭的大鼻涕泡都出来了。“奶，奶，红红不想你死。”

老刘头蹲在墙根猛抽烟。

刘二婶子这一阵上不出厕所，整个脸都是浮肿的，她用尽全身力气，拉着儿子的胳膊，费力地吐出几个字。

“杏花，杏花，我要见杏花。”

其实，刘二婶子早就知道杏花是她扔掉的那个闺女。

那还是从大强嘴里得知杏花是捡来的，两人要成亲，她算了算时间，发现竟正好对得上。

而且，杏花生孩子的时候，她给捐的血、她们两人的血型一样，这才更加确定了杏花就是自己家的大丫头。

当初，杏花早产，生下来看起来都快没气了。

老刘心一横，便把孩子扔到了后山。

没想到，孩子竟被人捡了去，还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刘二婶子想起大强妈下葬时自己干的那些事，就后悔的不行啊，真想狠狠地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她虽然平时在村里挺泼的，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老娘们。

杏花没吃过自己一口奶，也不是自己养大的，生恩不及养恩大。

她不想给杏花增添心理负担，更没那个脸去认孩子。

所以，这么多年，她一直将这个秘密深埋在心底。

可如今，自己得了这么个病，马上就死了，临死前就想见见杏花和豆包。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是她最后的心愿了，要是不能实现，她死都不能闭眼。

很快，张大强听闻消息，立刻领着杏花和豆包赶了过来。

其实，之前刘二婶子老是往他家跑，张大强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对劲，猜测杏花很可能就是老刘家当年扔掉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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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满仓火急火燎地冲进屋里，大声喊。

“妈，杏花姐，大强哥人来了，妈，你睁开眼看看啊。”

刘二婶子听到动静，睁开眼睛，她伸手示意满仓把自己扶起来。

这时候，她说话竟意外地利索。

“杏花啊，你过来了，让婶子看看你。”

刘二婶子目光落在进屋的杏花身上，眼神复杂，有愧疚，有不舍，还有期待。

杏花一脸茫然，完全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是怎么回事，只是本能地安慰。

“婶子，你好好养身体，肯定能好。”

“好不了了，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这辈子干的唯一的错事，报应来了。”

刘二婶子说着，突然抬手，使劲地往自己脸上扇了两个巴掌。

杏花赶紧上前阻拦。“刘二婶子你这是干啥啊。”

刘二婶子红着眼，看向他们两个，伸手拉着杏花的手，声音颤抖。

“杏花，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你是我生的，是我对不起你，把你扔了，我不求你原谅我，说出来我心里痛快不少啊。”

杏花如遭雷击，下意识地把手抽了出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恍惚往后退了几步。

张大强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杏花，你当初生豆包，只有刘二婶子的血能对上，我这心里就觉得不对劲了。”

杏花双眼泛红，伸手指着刘二婶子，声音颤抖地质问。“你当初为什么扔了我。”

刘二婶子低下头。“我生你的时候早产，你生下来脸就憋的紫红紫红的，眼瞅着就要死了，我就让你爹把你扔后山了。”

不仅是杏花震惊不已，屋里其他人更是惊得不行。

老刘瞪大了眼睛，看看杏花，又瞅瞅满仓，还真觉得杏花和满仓有几分相像。

当初他把孩子扔到后山，刚一转身就后悔了，等再回去找的时候，孩子已经不见了，他还以为孩子被狼叼走了呢。

老刘一脸难以置信。“老婆子，你说啥，她真是咱们的闺女。”

“是，杏花是咱们的闺女，时间和血型都能对上，就是……”刘二婶子欲言又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