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招江世安这个知青当上门女婿，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

人家本就是城里的人，总有飞回去的那天。

人心这东西，最是难测，可江世安这话，说得实在。

他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重重叹了口气，端起碗里剩下的最后一点白酒，一仰头，干了光。

“世安，男人说话得算数。”

李福生将碗往桌上一顿，酒劲上头，嗓门也比平日里更大了。

“素云是你的女人，这两个娃也是你江家的种。素云说信你，我跟你丈母娘，也信你！”

“这事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就去村里问问，找个识字的后生顶替你老师的岗位，你就安心在家里复习，啥活都不用你沾手！”

夜里，孩子们被丈母娘抱去正房睡了，东厢房里，江世安和素云挨着坐在小板凳上，两只脚一起泡在木盆里。

屋里静悄悄的，江世安瞅着素云垂着脑袋，半天没吭声，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脚踝。

“怎么了？不说话了？平时你话不是最多的吗？”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沉。

“你要是不想让我走，只要你说一句，我就留在村里，守着你，守着孩子，守着咱们这个家。”

素云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两行泪正顺着脸往下淌。

她望着他、赶紧摇头。

“不，我不要你守着我。我不想让你留在这个穷得刨不出几粒粮食的农村，我更不想圈着你。咱们是夫妻，世安，你肯定能考上的，你一定会回城的。我和孩子，就在这儿等着你来接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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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江世安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

“我肯定会回来接你们，一定。”

晚上，依旧是素云主动开始，而且比之前更猛了些，让本来已经能和谐应对的江世安，有些招架不住了。

知青要考大学的事，本就瞒不住人。

没几天工夫，李福生就找来了本村里念过一年中学的后生代课，江世安要专心复习、等着回城的消息，也跟着传遍了整个村子。

最先赶来的，是李家另外两个嫁出去的女儿。

江世安正在东厢房里埋着头啃高中课本，堂屋里，李家大姐李艳云、二姐李静云，正拉着赵桂荣和素云坐在一块儿，手里拿着针线，给江世安做布鞋、做衣服。

李家人的性子都随了李福生，心里搁不住事，有啥话都憋不住要往外说。

李艳云纳了几针鞋底，忍不住抬头看了眼低头抿着线不吭声的素云，伸手推了推她妈的胳膊。

“妈，你们这就真同意妹夫去考大学了？这世上抛妻弃子的陈世美还少吗？”

“你是不知道，前几天我回娘家，听隔壁村的人说，他们那儿有个女知青，为了参加高考，背着婆家偷偷把肚子里的孩子都做掉了！这些城里来的人，狠起来啥做不出来？素云啊，大姐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你可别犯傻啊！”

一旁的李静云也连忙点头附和。

“大姐说的是这个理！那城里的姑娘，你们又不是没见过，知青刚来那会儿，一个个细皮嫩肉的，跟咱们村里的人就是不一样。妹夫这要是回了城，怕是用不了多久，就把咱们这山沟沟里的人和事都忘干净了！

到时候，你忍心让铁头和胖丫没爹？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娃，往后日子咋过？就算是改嫁，你就不怕两个孩子受后爹的气啊？”

堂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就跟着沉了下来。

李素云这会儿也停下了手里的针线，她看向大姐二姐，眼神里没有犹豫，语气平平静静的，却带着拗不过的倔劲。

“大姐，二姐，我知道你们是真心为了我好，怕我往后受委屈。世安是城里人，这没错，可他早就跟我说过了，先回城里头安顿下来，就回来接我和胖丫、铁头进城过日子。我信他，他不会抛下我们娘仨不管的。”

“退一万步说，要是他真的变了心，喜欢上了城里的别人，不要我们了，那也只能怪我自己命不好，怨不得旁人。”

这话一出，李艳云和李静云对视一眼，终究是没再劝下去。

她们怎么就有个这么傻的妹子啊。

这事算是彻底落了定，李家人也都默认了江世安参加高考的事。

打那以后，江世安的日子就只剩下了复习。

每天除了吃饭、上茅房、睡觉，其余的时间全都用在复习上了。

其实高中的课本他学过好多遍了，翻来覆去地看。

他好几次想挽起袖子帮着素云干活、都被素云推回了屋里。

“你歇着去，这些活有我呢，你把书看好了比啥都强。”

没办法，江世安只能坐在书桌前，一边翻着书，一边偷偷瞄着坐在炕边给他缝补衣裳的素云。

日子快得让人抓不住。

转眼，大口村的知青们就都揣着准考证去城里参加高考，又陆陆续续地回了村。

这一年的收成格外好，玉米棒子结得大又沉，高粱穗子也压弯了腰。

村里给家家户户都分了不少粮食，还有冬捕捞上来的大鱼。

村里养的几头肥猪也到了出栏的时候，杀了之后按人头分下去，家家户户的灶台上都飘着肉香。

孩子们的日子更是过得滋润，胖丫和铁头每天都啃着肉骨头，吃得满嘴油光，小脸蛋也圆乎乎地鼓了起来。

可李福生和赵桂荣的脸上却没多少笑，反倒整日里有些发愁。

李福生蹲在门槛上，一杆接一杆地抽着旱烟。

赵桂荣在厨房里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