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縶(2)
直到他长大些许,上了小学,父母才算是凑够了钱带他去做了手术,这才算治好了病,爸妈勤劳一生,日子后来越过越好,即便亲戚们当年那般对他们,爸妈还是感念当年亲戚们的帮助,日子过得好了,能帮的都用尽全力帮衬,可是到了最后,父母刚走,就让他见识了一下什么叫做人性。
唉,不提也罢。
爸妈离开后,丁维执在一番艰难后把老家父母的老房子卖掉了,刚上大学时爸妈还在县城里置办给他一套新房,想着以后大学毕业了,让他回家考公,稳稳当当娶妻生子,这下他孤家寡人一个,没了牵挂便把那套也卖了换了现金。手里留下了一部分做理财应急,其余的钱在签了工作的城市,找到了一套地理位置还算不错的老破小,顶了首付,拾掇拾掇也算温馨,如今每月工资刨去生活费,够他还贷。
丁维执这个人虽然聪明,但不好学,上学本身报的就是偏门专业,全靠聪明的底子撑着不高不低的绩点,但经历了家庭的变故之后,倒是奋发图强起来,拿了个不错的成绩在毕业即失业的年代里成了班里唯一一个校招中被这家压榨他人生的公司签走的人,或许与他这张人畜无害干干净净的好人脸也有关系。
广垣是丁维执的大学同学,两人同校不同学院,广垣学习好毕业以后直接保研,不过学校学院和专业颇多,俩人在大学实在是没有什么交集。
要说如今这关系,还是广垣研究生毕业工作之后勾搭在一起的,彼时丁维执已经在社畜大染缸里滚了好几圈,这么多年没几个知道他取向的,他上大学后也不过就交往过一个男朋友,当时刚上大学,好奇中下了个社交软件,通过软件认识了之后,丁维执最后发现自己还是不太适合在这种半公开的条件下直视自己的取向,谈了俩月网恋,都没好意思和对方见面就无疾而终了。
与广垣这根黄花菜相识也是机缘,不是广垣和丁维执的性向路人皆知了,俩人在这之前深柜已久,只是恰好丁维执寝室舍友考研后和广垣是同学,那日,偶然一次球局,眼神电光火石之间就来了电,而后的聚餐,俩人也不知道怎么就对上了眼儿,多喝了点便滚到了一个被窝,到后来两人都说不清,是丁维执图广垣的帅气,还是广垣图丁维执的腼腆。
丁维执是个洁身自好的人,谈得男朋友也不过就两个,一段网恋,另一个就是广垣,小时候对这方面还比较压抑,总觉得自己这是病,后来互联网发达了,了解越多他反倒越是谨慎,他可不想跟那些人乱在一块。尤其是经历了家庭变故,孑然一身之后,他反倒是对情啊爱啊的更不当回事儿了,现在这种并不能被世俗接受的社会,老老实实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真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有恃无恐(2)
“维执,我今晚下班要回我爸妈那一趟,吃饭不用等我,你自己吃吧。”
“好,挂了,在忙,我也得加会班,你回家吧。”
......
丁维执晚上八点多打卡,出了单位大门,门口不远处的无证路边摊里里外外糊好几层吃夜宵的人,足见打工人对加班的热情。
没多做停留,他揉着肚子往地铁口走去,晚餐是随便在楼下的便利店买的面包就着矿泉水吃了,出了单位,闻着这股子汤汤水水的香精香气,更觉得胃里不太舒服。最近这半年也不知道怎么,自己常常会心慌,吃东西不对了还会吐,前阵子公司组织的体检,他还特意让大夫留意了一下,结果看指标也没有问题。后来百度看病搜了一圈,说什么的都有,吓得他赶紧换了窗口,喝了罐可乐压压惊。
这个点儿了,看了看手机微信对话框,置顶的工作群里同事们还在噼里啪啦的说着话,也不知道广垣今晚还回不回来,如果不回来,他倒是有点想回自己的房子去住一宿。
他们俩现在住在广垣家里,广垣是本地人,他的房子在三环边上,离他俩上班都近,只不过丁维执其实更喜欢在自己的小窝住,因为他总觉得在广垣家里住着像做贼一般,时时小心,不敢留下痕迹,遇上广垣妈周末去收拾卫生,他连毛巾都得提前收好,地下情说得就是他们俩这见不得人的关系。
想到这,维执心中涌起了一股子悲凉,但也打开手机,给广垣发了条微信,怕旁边有别人,言语上仍是小心翼翼:“今晚上线吗?”
广垣几乎秒回:“我陪爸妈唠唠嗑,晚点上线。”
“那今晚你好好陪家人吧,我刚加完班回家了,就不上线了,改日再约。”两人之间早已熟络的暗语,挑不出瑕疵的峡谷伙伴般的对话,如此便能把行程沟通的明白。
长久以来,就是这么瞒天过海,在广垣爸妈那,他就是广垣无话不说地好哥们儿。
入夜微风拂面,城市霓虹闪烁,浮世流光,路灯交错,丁维执不紧不慢地走在路边的人行道上,擦肩了身边而过的行人,对方点头抱歉,匆匆赶路,没来得及回说“没关系”的丁维执,独自生出了一种空虚。
“罢了”,丁维执心想。有句话说的好:空虚的本质是自己与人与物的旧联结已经断裂,但是新的真实的联结还未建立。
或许是如今的日子太单一了,谁让自己如今最亲近的人是他呢,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无所适从的日子也不是没有过,这刚下班在大马路上也寻不到什么乐子,真是不知自己在这干嘛呢。
单位离国贸不算远,再过两天就是广垣的生日了,想着,维执抬手看了一眼有些磨损痕迹的国产石英表,这还是当初上大学时候妈妈买给他的升学礼物,一戴就是这么多年,电池都换了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