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縶(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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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维执快离开视线,广垣才反应过来抬脚追了上去,他脑中还都是刚才最后一眼看到维执痛出的眼泪。
那一刻,这泪就像一道锁链,狠狠绞上了广垣的心,看着病服大敞、人也破碎单薄的维执,广垣只觉得觉得自己的那一片魂魄也被刚才的电击击中,直被击得,碎成了几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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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节腰椎骨裂,严谨说是腰椎骨折,万幸的是骨折程度没严重到需要手术,还可以采取保守治疗。骨科这边建议先要把腰椎养好,一定严格配合治疗,否则以他心脏现在的情况,如果不养好,严重到需要手术,那手术难度就太大了,而且手术后期需要复健会影响活动,卧床时间长了,还有肺部感染的风险,最坏的结果很可能腰治不好导致瘫痪,心脏也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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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生命体征还算稳定,但是血氧低,呼吸衰竭,不算脱离危险。他腰椎骨折位置不好,组织肿胀期压迫神经会产生剧痛,这种情况晚上止痛镇静观察,如果不用止痛现在醒过来的话…不知道你骨折过没有,你看片子,这个位置,周围都是神经,那种痛比四肢骨折疼痛等级更高,正常人都受不住的,而且因为这个意外,心脏两次发病间隔太短了,像这种晕厥的反复发作最容易猝死或者器官衰竭。你务必告知他亲戚一声,有个准备。情况就是这样,今天你先回去吧,别等了,你也知道监护室疫情期间也禁止探视,如果今晚顺利,明天他醒来了我们通知你,等气管插管拔掉、撤了呼吸机以后,指标数据可以了就转回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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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就是他心脏的情况,他本人不太想把这个情况告诉家人,考虑到你这边只是他的朋友,尊重病人意愿,之前一直没有说。不过现在也有必要传达给他的家属,你看你还有什么疑问。CTA造影结果就是这样,现在比较严重的是肺动脉返流这个事儿,会对心脏心室功能造成很大的影响,现在他右心功能已经不好了,你看他现在这个右室扩大,他现在这种情况手术的风险很大,但是再发展,右心功能衰竭,症状加重,最后心功能衰竭。就不是做手术修补的事儿了。当然,之前对他说的时候他对手术有所顾虑,这事儿还得征求家属和病人的意见,确实也有病人选择长期服药维持的。但现在说这些都是空谈了,就当我最后收尾说几句,当务之急是先把他的骨折养好。”
……
医生办公室旁的家属谈话室中,广垣身姿笔挺坐在宽大的桌子前,神情认真地听着医生们的话,因为维执的情况复杂危急,对面会诊的医生之中,甚至有两位医生都是下班了又被叫回来的。
同医生对话时,广垣时不时点头,又偶尔打断提出问题,也或者是其中一个医生发言结束后他恭敬地接上一句话,看起来已经很是稳重妥帖。
可若是细看,就能发现他眼睛虽然认真地看着对面几个刚刚结束会诊的医生,眼神却是掩不住得恍惚——这是医生见多了的,重症家属脸上常见的绝望。
广垣在这之前的人生经历中,在别人眼里天大的事儿,都没让他敛了十二分的精神这般对待。只有广垣自己知道,他心中满是酸楚,这结果,这画面,就如同他代替维执在接受众人的审判。
所以在这之前,维执不让医生对他细说他的病。那维执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坐在医生对面去听这些呢?
他想不通,就在他下定决心要郑重的告诉维执:下一步他决定跟家里坦白、并且不管是病也好还是家庭阴影也罢、不管未来有什么,这些他都陪维执一起面对,加倍偿还对维执世界的亏欠时,老天好像在嘲讽他对生活马上要开天辟地换新貌的期待,又给他投来了一个玩笑,这根本就是维执身体承受不起的考验。
那个傍晚在电话中说要吃水果、医生口中再稳定几日就可以出院的人,又成了病危。
作者有话说:
预祝大家劳动节快乐。
第20章 我们的爱(10)
陈楚宁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在家里只字不提广垣,甚至休息的时候她都很少出门,只有她自己知道,从最开始那几日她每时每刻都是恍惚的,到后来过了许久脑海中还是会时不时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天的经历。
她爸妈也发现了她的反常,不出去约会也不怎么找闺蜜逛街,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和平日她宅在家里时练琴做瑜伽不同的是,最近一段她关着门的房间里安安静静,甚至出来吃饭时她的话都很少。
他们心里猜测女儿的反常或许和广垣有关,自己女儿的性格他们太了解了,不敢问,毕竟孩子们之间的感情,父母不能多加干预。
那日在医院,本想着为了不撞见广垣,只能等维执回到病房她再走,没想到维执竟然在走廊发病了,走廊一共就那么大的空间,填满喧闹,很难不注意到。
在消防门的缝隙中远远看去不甚清楚的场景,足以让她难忘至今。
直到后来走廊里重新恢复平静,她才魂不守舍地回到了地下停车场。坐在车里,她甚至没有办法给广垣打电话取消今晚的约会——因为自己的手抖得连包包的拉链都拉不开。
等到她又平静了十几分钟,却是接到了广垣的来电。
电话中广垣声音沙哑,没有细说原因,甚至没有询问她的意见,而是像通知她一样告诉她晚上临时有事儿,还是改日再约。
陈楚宁接电话之前本是怕广垣发现她哽咽的声音,把车内的电台声音开了很大,结果发现广垣大概也是根本没有心情与她寒暄,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