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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縶(67)

作者:柚菘 阅读记录

维执面色如常,表情无波,像在叙述别人的记忆。

“我记得她说‘策策,我找你爸爸。’…然后我爸从楼上下来,让我回去睡觉,跟那女人出了门。”

“……”

“后来上了大学,有次寒假过年发病住院差点没了那次,是去爷爷那拜年,爷爷糊涂了,把我认成她儿子,笑着对我说还是她肚子争气,给我爸凑了个好字。”

维执说完,收了笑容,端起剩下的半碗清汤,仰头喝了。

而后看了看碗底剩下的一点羊肉,扯了个讽刺地笑容问对面的人:

“从前我恨得发疯,直到爸妈去世。我以为自己死守着这个秘密。原来,你们早就知道。”

“策策……你听姑姑说这事儿…”

“爸妈苦日子生了我,还天生带了病,他出生什么都有…可您看姑姑,天道好轮回,听你说完,我有点想笑了……你更心疼哪个呢?我跟他配成功了,那我,要给他骨髓吗?哈哈。”

“策策,别说了 …”

姑姑竟然哭了。

她在哭什么?

该哭的人,不应该是自己吗?

以为自己死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原来其他人也都知道啊……

唉,天地之大,怎么就没有个安息之地呢?

哈哈。

维执敛了表情,拿起一边的手帕擦了擦手,看向对面有点失态地姑姑:

“姑姑。拜托了。这下好了,我跟他有多久谁也说不准了,可能我也没多少日子,要是真关心我,回头爸妈爷爷后面那块地,留给我就是了。”

人对自然的无常实在束手无策。

维执眼看着窗外雪花渐大。

这一年真的经历了好多…春天医院窗外柳枝浮动、夏末广垣家小区桂花落地,秋天北方路边银杏翻飞…到了这广寒的冬,仿佛一切要到此为止,尘埃落定。

服务员没看出这桌的氛围,拎了汤壶过来,看锅底有些干,往锅里加了热汤。

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维执的表情。

维执把卷起的袖子放下,系上袖口,起身,拿起外套和背包:

“姑姑,您吃完,自便吧。”

第44章 至死不渝(2)

维执走得狼狈,头也没回,大步出了饭店门,一刻都没停留。

止痛药效已经褪去,腰背骨缝痛得他钻心,可他仍是小跑了几步到马路边,伸手拦了辆在外面蹲点儿等客的空车,逃也般地跳了上去。

他思绪很乱,脑中的轰鸣,隔绝了耳边尘世间一切喧嚣。

突然降临的雪夜。

冬月,人间各处少了纷纷攘攘,任谁也没料想,雪竟这么着来了。

路面湿滑,路上的车并不多,车灯寥寥。

维执头也很痛,上车后他把额头轻轻贴上玻璃,侧靠在车窗边沿,冰冰凉凉,上了快速路,看窗外万家灯火潮水一样退后。

有点晕眩。他轻轻合上眼,闭目。

怎料,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今晚姑姑开篇单刀直入的请求:

“策策,我知道这事儿你一定很震惊,但…他也是个好孩子,父母辈的事儿不涉及你们兄弟之间,当帮姑姑一个忙,不,是帮丁家的忙,哪怕万分之一的几率…”

姑姑连着几天打电话要来探病的原因,归根结底,不过是做一个说客。

…那孩子今年应该18岁了吧。

第一次见到,是老爸办公室抽屉里有一张照片,那会也还是个孩子的维执无意中看到,照片上的那个孩子像是一个粉团子。

爸妈的婚姻是三人行。

以及,后来又添了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

他都知道。

在爸妈这段婚姻中,或许妈妈也曾短暂的幸福过。可后来…他长大了,甚至在大学放假回来,撞见了妈妈手腕上被腕表遮住的新添的伤疤。

妈妈说:“策策,你长大了,妈妈不想多做解释,但为了你,这个家永远都会在。”

他以为这个家散了,这段故事就翻篇了。

他不敢相信,经年过后,这段不能见光的关系,如今却又被他以为亲近的人以如此自然的方式提起。

就这么大剌剌的摆在他的眼前。

原来,自始至终不过是他以为自己逃开了。

只需要血缘二字,就可以把所有归零。

生活怎么能如此讽刺?

维执憋不住,轻笑了一声。

一旁的出租车司机听到了,侧眼瞄了下副驾驶的维执——年轻人双目紧闭,上车这种状态的,一般都是喝酒了,可这年轻人身上又没有酒味儿,神情颇为宁静。

然而下一刻,旁边年轻人又轻笑了几声,那感觉仿佛是长久的压抑之后需要获得解脱。

司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赶紧移回视线,认真开车。

车内缓缓流动的暖风拂走窗上的霜,音乐电台播着柔柔的女声,哼着淡淡的情歌;车外漫天轻盈的絮无声息地往下落,包裹着在路上滑向远方的车子…

////

下了车,维执一个人伫在小区侧门外的路边。

脚下的雪湿湿粘粘,雪大约是说不出话的,如果能说,它们也一定不会喜欢这种状态。

一场雪,掩不住人心中的聒噪。

维执站在路灯下,脑海中有今夜过载的喧嚣,一切悉数停转,人怔怔地站路边。也不知过了多久,心中空洞得几乎忘了今夕何夕。

这雪真应景,让人忘记一些,又提醒了另外一些。心尖一抽,逼得他眼角鼻头都泛出示弱的红。

映着路灯四散的张扬光线,他伸出冻得发红的修长指尖,看见落在掌心的雪花慢慢融化,胸口泛起了,从未有过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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