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刃(101)
楚思衡面露不解:“怎么?不是他允我只要带着暗卫就能随意出门吗?”
“平常出门当然无妨,可这是……王爷进宫前还特意吩咐了,令属下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守好您,直到王爷回来。王妃,不是属下为难您,实在是……”
“那便在他之前回来,不让他察觉不就行了吗?”楚思衡眉眼微弯,“便辛苦你留在府中替我打个掩护了。”
说完不等知善反应,楚思衡已转身离去,知善唤了他几声,但终究没拦住。
周如琢立于前厅,见楚思衡走来,深沉的眼眸瞬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嫉妒?
“周公子。”楚思衡执礼相问,“不知公子此番前来…意欲何为?”
“楚公子别误会。”周如琢赔笑道,“周某只是奉阁主之命,请公子到百珍阁一叙,绝无他意。”
楚思衡半信半疑:“裴掌柜要单独见我?”
“是。”周如琢低声嘟囔着,“也不知道你究竟给阁主灌了什么迷魂汤,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能得阁主如此青睐…”
听他这番抱怨,楚思衡才相信确实是裴伊要单独见他。
可她见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还是为了师父的事?
楚思衡想不明白,只能随周如琢到前往东街百珍阁,再度登楼。
这一次,裴伊并未隐于屏风后,只是负手静立在窗前。
周如琢上前,恭敬道:“阁主,人请来了。”
“嗯。”裴伊微微点头,“你先下去歇息吧。从昨夜到现在都没合过眼,这么熬下去身子受不住。”
“多谢阁主关心,但属下无碍,属下只愿……”
“如琢,”裴伊轻声打断,“又忘记规矩了?”
“属下不敢,那…阁主有需要便叫属下,属下定第一时间赶来。”说罢,周如琢便行礼退出了房间。
屋中的氛围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裴伊转身望向楚思衡,神色复杂。楚思衡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却又没法直接拒绝,只能先硬着头皮行礼:“晚辈楚思衡……见过裴前辈。”
前辈……
听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裴伊只觉一阵心痛。她缓步走到梳妆台前,示意楚思衡过来坐下。
楚思衡心中警铃微作:“前辈这是做什么?”
“过来便知。”裴伊轻拍桌案,“放心,你是望尘的徒弟,我不会伤你。”
楚思衡“嗯”了一声,硬着头皮走到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一落座他便觉得浑身不自在,不只因为这古怪的站位,更因为镜中映出的裴伊那充满怀念与怅惘的神情。
“前辈……不是与师父不睦吗?”楚思衡试探着问,“可看前辈的神情,却不似昨夜那般怨恨师父。”
“怨恨?”
裴伊轻笑出声,抬手为他解开发带,拿起桌案上的木梳,轻轻替楚思衡梳理尚未完全理顺的墨发,缓声道:“不,我从未怨恨过你师父。我只是气……气他行事总是那般决绝,连自己都能算计进去,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留。”
说到这儿,裴伊顿了顿,忽然脸色一变,对着镜中的楚思衡挑眉道:“更气他拜我为师多年,却从不愿意让我为他打扮一番。如今逮到了他的徒弟,总算能了却一桩年轻时的憾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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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依旧欠三千[爆哭](ps:只要不增欠款就是胜利)
第47章 剖心言
裴伊当年收楚望尘为徒, 一大半原因便是看中了他那张骨相绝佳,无论如何“修饰”都不会失风姿的脸。
奈何这张脸的主人过于叛逆,别说脸, 连发型都不准她改动分毫。她精心为徒弟准备的颜色鲜艳的衣裳, 下一次再见时, 必然已经成了楚望尘手中擦剑的布。
“明明是个不正经的, 却偏要整日穿着一身白衣装清冷剑客,说什么‘给后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日后上话本影响能好看点’,真是……”裴伊无奈轻笑, 放下木梳欣慰道, “幸好你没跟他学坏。多漂亮的孩子, 日日穿白衣跟奔丧似的像什么话?你说是吧?”
“嗯…嗯, 是啊……”楚思衡心虚应声。
望着镜中裴伊垂首为自己梳发的模样,楚思衡忍不住道:“你…您与昨夜…还真是判若两人。”
“昨夜是百珍阁裴阁主, 今日……”裴伊顿了顿,莞尔道, “你便只当我与你那些师叔师伯一般,是个疼惜小辈的寻常长辈罢了。”
楚思衡默然片刻,开口道:“前辈昨夜突然遣我们走,是因为韩颂今?”
“此话怎讲?”
“事实。”楚思衡语气平静,“周公子身上的血腥气,实在是太重了些。”
“这小子…分明叮嘱让他清理干净点的。”裴伊摇头轻叹, “也罢,这孩子自幼经历灭门之痛,吃了太多苦,行事难免偏激, 你…多担待些。”
楚思衡轻哼:“看他表现。”
听闻此言,裴伊不禁失笑出声:“这个你大可放心,这孩子虽然偏执了点,但在大是大非上分得很清。日后有需要,百珍阁亦可相助。”
楚思衡回头看她,面露不解:“前辈此话何意?”
裴伊却示意他转回去,继续编刚才未完成的发辫,解释道:“不过是向你表明立场罢了。昨夜你那位黎王在此,有些话不便明言。他毕竟是楚文帝麾下的大将,若楚文帝下令开战,他必会成为十四州最大的敌人。私通的这些火药,不过是为了待那万不得已之时,能有自保的能力罢了。”
“可是……”
“我知道,你与你师父皆不忍见无辜的伤亡,可战争就是如此——不牺牲这一部分,那么牺牲的就会是整个十四州。到那时,漓河恐怕就要改名叫血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