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刃(2)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台上的人终于承受不住,缓缓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风云色变。
铮——!
琵琶弦骤然断裂,余音在极云间反复回荡,吞噬了一切声音。
是他?!
黎曜松搭在护栏上的手猛地收紧,上好的檀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盯着下方那道瘦弱的白色身影,脑中逐渐将他与立于漓河竹竿之上那个清瘦的身影重叠。
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荒谬的情绪猛地窜上他的胸腔,他几乎是本能地前倾身体,将目光死死钉在那道瘦弱的身影上,呢喃道:“楚思衡……原来你逃到这儿了。”
楚思衡抬首望向雅座上那道高大的身影,双手死死扣在琵琶身上,指尖因过于用力而泛起青白,甚至那上好的紫檀木面板都被他生生掐出了几道月牙状的凹痕。
黎曜松……你果然踏过了漓河。
“怎么回事?还能不能弹了?”
“大伙都是花了真金白银来的,可不是要听这种弹断弦的曲儿!”
“这种程度也能做极云间的头牌?还压轴?笑话!既然琵琶弹不好,干脆直接揭面纱下来接客吧!若是长得标致,倒也还能担得起这个头牌。”
“就是!都来极云间了还装什么贞洁?不趁现在多靠自己赚点银子,等过几年人老色衰了怕是连自己都养不活!”
楚思衡从雅座上收回目光,眼里闪过一丝杀意,他握住那根断掉的琵琶弦,刚要有所动作,就被“砰”的一声打断。
黎曜松竟一掌拍碎了檀木护栏,他堪堪站在看台边缘,居高临下指着台上的人说:“黄金万两,这花魁,归本王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本欲讨好黎曜松的几个官员听到这话,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黄金万两?买花魁?这黎王莫不是在漓河边被敌军炸太久,脑子炸傻了吧?
大厅中其他人更是直接替这几位官员说出了心声:“黄金?万两?就为了个连脸都不肯露,连琵琶都弹不好的花魁?”
“武夫就是武夫,纵然封了王,也改变不了骨子里的粗鲁。”
“黄金万两买个连脸都不肯露的青楼女子,有趣,实在有趣啊哈哈……”
台上的楚思衡也同样愣住了,黎曜松居然要用黄金万两……买他?
他疯了?
黎曜松却丝毫不在乎周围的议论声,足尖一点,便从二楼雅座落到了展台上,高大的身躯将眼前清瘦的人与台下众人灼热的视线隔绝开,也将那些污言秽语挡在了身后。
楚思衡下意识想继续拨动琵琶弦,黎曜松眼疾手快,立马扣住了他的手腕。
“断了弦的琵琶就不要再弹了。”黎曜松压低声音笑道,“否则就算用尽心力,也杀不了几个人。”
“多谢将军…多谢王爷提醒。”楚思衡轻抚过怀中琵琶残身,“不过不劳王爷操心,起码这极云间里的能有一个算一个。”
“是吗?”黎曜松伸手轻触上楚思衡的面纱,楚思衡立马扭头躲开,但还是晚了一步。
面纱被扯落在地,露出了他清瘦苍白的下半张脸。一道暗红色的血迹自唇角不受控溢出,如雪地中悄然绽放的红梅,非但不让人觉得脆弱,反而为那张脸平添了几分病态的美。
黎曜松捏住他的下颚强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而后在楚思衡愤怒错愕的目光下,不轻不重地替他抹去了嘴角的血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和……怜惜?
楚思衡瞳孔骤缩,万万没想到黎曜松会是这个反应:“你……”
“月华…哦不,王妃。”黎曜松微微一笑,扯下一旁用来装饰的红绸盖住楚思衡后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吉时已到,该圆房了。”
“!!”
“王爷,这不妥啊……”一旁的老鸨忍不住道,“月华毕竟是我们极云间的头牌,您这说要就……”
黎曜松冷冷扫了她一眼,不耐烦道:“怎么?是本王的万两黄金分量太少,买不下一个花魁?买不起极云间的一个面子?”
老鸨被黎曜松充满杀气的气场吓到了,连连赔笑道:“不敢不敢,王爷能看上月华那是‘她’的福气,小的恭祝王爷觅得良人!愿王爷与月…与王妃百年好合!”
这话似乎说到了黎曜松心坎上,他满意点头,吩咐过会儿派人去黎王府搬金子即可。
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下,黎曜松抱着那位他刚花万两黄金买下的“王妃”大步朝门口走去。
无数好奇审讯探究的目光落到他与怀中人身上,黎曜松紧了紧怀里的人,自己则光明正大对上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笑道:“本王今夜觅得良人,心情甚好,今日诸位在极云间的一切花销由本王报销,望诸位尽兴,本王就先带王妃回去…圆房了。”
说罢黎曜松不再停留,径直抱着怀里的人出了极云间。
大门轰然闭合后,整个极云间瞬间炸开了锅:“王妃?圆房?堂堂黎王,竟真要因一时兴起娶一个花魁为妃?”
“武夫果然就是武夫,只懂欣赏表面美貌。黄金万两,买一个也许在背地里不知跟多少人上过床的花魁,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啧,说话注意点,那可是黎王,如今连陛下都要敬他三分呢。”
“敬?明明是忌惮还差不多,北羌漓河外敌内贼加起来,那位黎王手上沾的血都能淹上龙椅了……”
“快别说了!让人听到可是要掉脑袋的!”
黎曜松抱着楚思衡上了马车,厚重的车帘掀起又闭合,将极云间的灯火与喧嚣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