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刃(204)
“可如今的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将大楚黎民百姓放在首位的人了。”白憬冷声道,“如今您眼里,只有家族荣辱,以及那个你认为是人生污点,必须亲自处置的儿子。”
“……”
“天寒雪大,沈老将军与其站在这里跟我吵,不如找个暖和地去慢慢生气。”白憬做了个“请”的手势,“毕竟您吵不过我,留在此处只有被气的份。”
沈知节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偏偏又无法反驳,一番沉默后,还是命大军后撤。
白憬也跟在他们后面悠哉悠哉回到了自己的小院,推开院门,只见一道白色身影伫立在院中那棵枯梨树上,几乎要与雪融为一体。
他走上前拂去雪翎身上的积雪,问:“怎么?他遇到麻烦了?”
“咕!”
雪翎抬起爪子示意白憬解下铜管,他取出信笺,发现这次楚思衡的字迹有些潦草,仿佛是靠在枕头被子上写出来的。
但认这种字对白憬来说毫无难度,他粗略地扫了一遍,便进屋开始回信。
雪翎在外等了一会儿,直到身上又覆了一层薄薄的积雪,白憬才拿着铜管出来。
然而雪翎定睛一看,却见他手中竟有三个铜管!
这两脚兽是有多少话要说?
白憬将其中两个颜色较深的铜管分别绑在雪翎的腿上,它自带那个的铜管则被白憬挂在脖子上,还系了死结防止掉落。
做完这一切后,白憬郑重地拍了拍雪翎的背羽,激励道:“小粉鹰,飞吧!”
“……咕。”雪翎终于找到了除黎曜松外能让它翻白眼的人。
…
黎曜松这一忙便熬了个通宵。
晨光熹微,大学终歇,久违的晨光透过窗棂映入屋中,恰好落在那以金墨写下的“思衡”二字上。
批阅完最后一封军报,黎曜松整个人顿时瘫在椅中。可当目光触及那被晨光温柔包裹的婚书时,他眼中的疲惫便一扫而空。
他搁下笔,小心翼翼捧起那封磨了大半宿才写出来的婚书,反复确定墨迹已干后,才收起婚书蹑手蹑脚走向卧房。
楚思衡后半夜服了药,这会儿药效刚好发作,他因此睡得格外沉,连黎曜松推门进来都未察觉。
黎曜松缓步走到床边,先伸手探了探楚思衡的额头,确保退热后又仔细为他掖好被角,最后才鼓起勇气将那封婚书放在他的枕边。
这样一醒来,思衡便能看到了……
黎曜松正想着,转而又开始担忧起楚思衡看到婚书后的反应——他不会写什么漂亮好听的话,要是思衡不喜欢这封婚书怎么办?
这么想着,黎曜松又不禁将手伸向婚书,想着要不还是等把羌贼赶走后再给思衡看?
可那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何况他与思衡都已经不止一次……都这样了还不给名分,实在说不过去。
一番艰难的心里挣扎后,黎曜松还是决定放下婚书。他小心翼翼掀起楚思衡的枕头,想把婚书压在枕下,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然而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咕咕”声,顺着那半开的窗户径直冲入屋内,直奔床边而来。
黎曜松没想到雪翎会突然窜进来,雪翎没想到大清早的床边会站个人,一人一鹰躲避不及,最终相撞在一起。
这一动静不出意外吵醒了楚思衡,他睁开眼,便见一人一鹰相互对峙,似乎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
楚思衡顿时哭笑不得:“这是怎么了?”
“咕咕!”雪翎抢占先机,带着一身铜管飞到楚思衡面前,请他先看信。
黎曜松却毫不留情赶走它,在床沿坐下道:“思衡,先看我的!”
“你的?”楚思衡饶有兴趣道,“你的什么?”
“我的……”婚书二字倏地卡在喉间。
这送婚书……可比送情书难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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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因为小黎没送过情书[狗头叼玫瑰]
第93章 心结解
在黎曜松那欲盖弥彰的遮掩下, 楚思衡还是看到了那封婚书。
“思衡……”黎曜松窘迫地望着楚思衡,终是伸手欲夺回婚书,“你…你别看了。待回头我寻专人指点, 再为你重新写一封更好的。”
“不必。”楚思衡轻摁住他的手腕, 眼底流露出一丝清浅的笑意, “这一封, 便是最好的。”
“会…会吗?”
其实黎曜松搁笔时也觉得尚可,但时间一长, 尤其是给楚思衡看过后,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婚书简直写得乱七八糟。人家婚书都是什么“嘉礼初成, 良缘缔结”“谨以白头之约”, 他却通篇白话, 连句像样的吉言都说不出来, 也不知写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虽无华丽辞藻,却字字真心, 比那些套话要好上百倍。”楚思衡仔细收好婚书,“况且我也不喜欢那些客套话, 你这个,于我而言正好。”
黎曜松喉结滚动,颤声道:“真…真的吗?”
“嗯,比漓河边的火药还真。”
“那……”
黎曜松还想再说什么,雪翎却已振翅飞到黎曜松身前,强占了楚思衡的视线。
“咕咕!咕——!”雪翎焦急地抖动着一身铜管, 羽翼大肆张开形成一道雪色屏障,硬是将黎曜松挡得严严实实,催促楚思衡赶紧看信。
“好好,这就看你的。”楚思衡无奈失笑, 摸了摸雪翎的脑袋,取下它身上那三个铜管。
黎曜松竭力探头,看到三个铜管后不禁好奇道:“你让雪翎去送信了?谁啊?话这么多?”
“他应该不是话多,只是……”楚思衡说着打开了绑在雪翎左腿的铜管,信笺展开,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