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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渡恶犬(108)

作者:桃白茶 阅读记录

楚淮序掀起眼皮,对上宋听黝黑深沉的目光,唇角扬起一点不怎么明显的弧度,讥他:

“究竟是担心我晒伤,还是不高兴别人看我,大人心里有数。”

宋听并不否认,目光在看见淮序手臂上的那抹红痕时顿了顿,接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抹了点药在指尖,仔细涂抹在那处红痕上。

这个药膏的味道并不难闻,相反有种淡淡的清香,抹在皮肤上清清凉凉的很舒服,难耐的痒意也立刻止住了。

“说你一句就不高兴了?”楚淮序饶有兴致地问。

宋听垂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

“那你垮着张脸给谁看。”

“我只是心疼。”

“心疼什么?”楚淮序抬起胳膊,“不会是因为被蚊虫咬了一口吧?”

宋听抿着唇,默认了。

楚淮序将手臂抽回来,足尖踹在宋听的肚腹上,仰着头嗤笑道:

“大人何必惺惺作态,大人当初挑断我手筋脚筋的时候,可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大人高高在上,可曾知道那锋利的刀尖剜在筋骨上的滋味,那可比被蚊虫咬一口疼多了,简直……”

他手指点着宋听的心口,眸光骤冷,“叫人生不如死。”

当年的事始终是扎在宋听心上的一根刺,稍微动一动就血流如注。

他红着眼圈握住男人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几次想要说话又还是抿紧了双唇,用力地咬紧牙关。

楚淮序没挣扎,垂眸盯着,等着看这人又要如何花言巧语的辩解。

慢慢却发现他指腹经过的地方,正好是当年被云纹匕首划过的地方。

楚淮序下意识握紧拳头,被碰过的地方不自觉地紧绷起来,一口银牙用力咬着。

刚才还感觉热得难受,这会儿却只觉得彻骨的凉,就像寒冬腊月里被丢进了冰湖之中。

回忆像尖利的刀刃扎在心上,楚淮序看见五年前那个血肉模糊的自己,那么无助,那么痛苦。

但所有的痛苦都不及被背叛的万分之一痛。

原来他也都还记得,楚淮序心想,就是面前的这个男人,用他赠予的匕首,对准了他。

将他一身内力废去,割断了他的手筋脚筋,让他的身体变得比普通人还要孱弱,成了一个十足的废物、病秧子。

他的父兄曾想要带着他上战场杀敌,而他如今却连拿剑都觉十分困难,每每阴天下雨时更是旧伤发作,疼痛难忍。

剧痛之下,他仿佛无数次的回到过去,回到火光冲天的那个夜晚,回到在地牢里被挑断手筋脚筋的那一天……

心魂和身体一道饱受着日复一日的折磨。

而这一切,都是拜眼前人所赐。

是他有眼无珠,一腔真情错付给了一条养不熟的狗。

不仅将自己弄到如此狼狈的下场,还害了整个王府。

楚淮序眼底似有浪潮翻涌,却又在寂静中缓缓沉敛。

头顶的蝉鸣愈发激烈,他抱住男人的脖子,隔着冰凉的银质面具,蹭了蹭对方的脸:

“宋指挥使,如果太后要我的命,那你就用大衍江山给我陪葬好不好?”

宋听凝视着眼前的黑眸,喉结滚了滚,禁不住想要吻上去,却被一道稚嫩的童声给打断:

“好看的大哥哥,还有黑衣大哥哥,你们在干嘛呀?”

两人猝然分开,才发现是之前听声音就夸淮序好看的那个小姑娘。

楚淮序很喜欢对方,朝小丫头招了招手,待到小丫头走近,他就将人抱在自己腿上,问她:“你怎么在这,你爹呢?”

“我家就住在这,爹爹在干活。”小姑娘指了指前面,“看,就在那。”

小姑娘的父亲在路口开了家茶铺,天气炎热,排队等粥的人等得热了,都喊着要来一碗凉茶,这会儿生意正忙。

楚淮序抬头扫了眼招牌,陈记茶铺。

“原来你姓陈啊。”

“嗯,我叫陈小宝。”小姑娘说。

第97章 馄饨

楚淮序噗嗤一声笑出来。哪有人会给自家闺女取名叫陈小宝的,这必然是小名,只是叫得多了,孩子便以为自己就叫小宝了。

就像母妃当年也总是幺儿幺儿的叫他,很少正儿八经地喊他的名字。

她喊他名字最认真的一次,是五年前那场大火燃起的那一刻,从来柔柔弱弱的女人将长剑架在脖子上,满目悲怆地对他说:

“淮序,我的儿,你要好好活下去,答应娘,一定要活下去!”

“活下去,为端王府,为你父兄,为母妃报仇!”

……

陈小宝和他是同个方向坐着,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倒仰着头问他:“漂亮哥哥,你怎么了?”

楚淮序闭了闭眼,朝陈小宝笑道:“哥哥没事,哥哥只是想到了自己的娘亲。”

宋听原先靠在楚淮序身后的那棵大树上,抿着唇盯着眼前的两人,心里不太高兴。

他对淮序的占有欲比起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连看着淮序抱五六岁的小姑娘都会吃味。

但他不能拘着淮序,只能自己憋着劲不高兴。结果骤然听到这一声,心脏骤然缩紧,什么吃醋,什么不高兴,统统没有,只剩下心疼。

“没事的,等哥哥回家就能见到娘亲了。”小姑娘不知其中缘由,天真地安慰他。

楚淮序的声音听不出悲喜:“哥哥没有家了,也没有母亲和父兄了。”

陈小宝还太小,不懂得生死离别,问他:“他们去哪里了?不要漂亮哥哥了吗?”

“死了。”楚淮序说,“他们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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