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恶犬(12)
小安急急忙忙推门回去:“公子!您这张嘴能不能消停一些!”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命令起我来了?”
怀月睨着眼戳小安的额头,后者没地方躲,被戳得向后倒了下。
然后抱着怀月的胳膊讨饶,“我错啦公子,您别生气,我还不是担心您……”
宋听站在门外,看着房间内打趣说笑的主仆二人,心里酸涩难忍。
一仰头,将手里的甜汤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
听楚淮序抱怨这汤甜得发腻,但落进宋听嘴里,却只觉得舌根发苦。
他忽然又想起从前。
从前他还没有如今的位高权重,只是端王府小公子身边的贴身小厮。
那人也曾像今日对待小安一般,指尖轻轻点着他额头,拿他打趣。
可是如今,从前属于他的一切都被另一个人取代。
那个人机敏不如他,好看不如他,却比他更讨楚淮序的喜欢。
轻易得到了他再难得到的温柔。
被赏赐喝过的甜汤时宋听不觉得羞辱,反而甘之如饴。
但此时此刻,想到从前种种,再看着两道嬉闹在一起的影子,他反而想要杀人。
他对小安萌生了杀意。
那个该待在楚淮序身边殷勤伺候的、为他束发宽衣的人本该是他。
同他嬉笑争闹的也该是他。
只能是他。
宋听嫉妒得肺腑绞痛,手掌已经不知不觉搭在腰间。
片刻后,他胳膊无力地垂下来,宋听闭了闭眼,缓慢地呼出一口浊气。
转过身,再不敢看下去。
他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
到时淮序只会更加恨他。
第11章 脂粉香
“大人。”宋听才转身,祁舟就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宋听身上的暴戾快收不住,沉着脸问:“他又来了?”
祁舟:“是。”
自从宋听那天杀了张敬书,知府张律就夜夜来驿馆求见宋听。
人家是三顾茅庐,张知府是四顾、五顾。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儿子不是被宋听杀了、而是救了。
“还有长安那边,十三房才传讯过来,您久未现身,朝堂上怕是不安定。”
宋听冷冷地掀了掀唇角,接过祁舟手中的密信,漫不经心地扫了眼:
“既然都要给本座添堵,那便都杀了吧。”
祁舟低首不敢言。那群老家伙也是会找事,偏偏敢在主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出来蹦哒。
宋听点了火折子将那密信烧了,冷声吩咐:
“你在这里守着,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来寻本座,本座去会会姓张的老家伙。”
祁舟颔首领命:“是。”
小五很烦,这个姓张的知府就跟只癞皮狗似的,甩都甩不脱。
他黑着脸把人赶走:“指挥使公务繁忙,哪是说见就能见的,大人且回家去吧!”
但这张律却好似听不懂人话,笑眯眯地杵着。
任小五好话歹话说尽,他只当听不见。气得小五差点拔刀。
“你走不走,再不走我真的不客气了。”小五威胁道。
张律一躬身:“大人息怒,但下官真的有要事求见指挥使大人,还请大人通传。”
“你这个人——”
“不知张大人见本座所为何事?”
听见熟悉的声音,小五立时躬身:“大人——”
而张律也豁然转身,朝着黑夜里那个缓缓走来的人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下官应天知府张律,见过指挥使大人,大人万安。”
宋听披着夜色,眉眼间的神情却比身后的夜还要沉,张律并师爷何安跪伏在地,冷汗如瀑。
其实张敬书那晚说的没错,张知府确实算是宋听的人。
朝堂上党派纷争,朝堂之外的各地官员,自然也各自站队。
提拔张律的那位周大人,时任户部尚书,恰好就是所谓的宋党。
逢年过节,张知府的礼会送去长安的尚书府,也会辗转送到宋听的府上,孝敬指挥使大人。
“本座怕是难安。”宋听冷冷启口。
短短一句话,掷地有声,砸得张律眼前一黑。
他重重地朝地上磕着响头:“是犬子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下官是特地来向大人告罪的。”
“求大人看在下官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下官一命!”
宋听:“本座近些年不那么喜欢杀人了。”
张律后背又出了一身冷汗:“……”
他是应天的父母官,正所谓天高皇帝远,在应天的地界上,他跟土皇帝没什么两样。
这也是为什么张敬书欺男霸女却没有人敢拿他如何。
但此刻见了这位指挥使大人,张律却觉得心脏一下子紧缩起来。
就好像冰凉的蛇爬上了脊背,叫他便是连动都不敢动。
“起来吧,本座乏了,张大人若是没有其他事,就回去吧,以后也不用来了。”
张律不敢起,只抬头仰望着面前的男人:
“下官之前并不晓得大人亲至,招待不周,此番除了向大人告罪,也是想请大人驾临寒舍,让下官敬敬孝心。”
宋听神色淡淡:“不必了,你那里太远了。”
太远……张律和师爷对视一眼,后者摇摇头。
二人皆是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下官还为大人准备了一点薄礼,万望大人一定收下。”张律只得又说。
宋听心里很烦,不想再听姓张的唠唠叨叨,摆了摆手:“去吧。”
从驿馆出来,张律脑门上的冷汗还未完全收进去,脚步都有些虚浮。
他是第一次见这位指挥使大人的真身,没想到只手遮天的锦衣卫指挥使竟是这般好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