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恶犬(121)
太后手里这个黄色的小纸人背上就只有一枚银针,正正巧巧地扎在那个“楚”字上。
【罪人楚明焕】
楚明焕。
当今天子的名讳。
爱自己的孩子是每个母亲的本能,太后看着眼前的这个名字,扎在纸人身上的银针仿佛一根尖锐的毒刺,深深扎进了她心底。
“胆大包天!真是胆大包天!”她狠狠将那个小纸人往怀月脸上砸去,本就苍白的病容变得扭曲狰狞,“将这个妖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慢着!”宋听霍地起身,将楚淮序护在身后,“太后娘娘容禀,此事还有诸多疑虑,臣以为——”
“混账!”宋听话还未说完,就被太后抓起手边装药的瓷碗,重重地砸在额角上,顿时血流如注。
宋听眼前一懵,却顾不上去擦流进眼睛里的血,跪在太后脚边:
“娘娘息怒,恳请娘娘给微臣一点时间,微臣定当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
“还要如何查!东西是从这个妖人房里搜出来的,哀家和皇帝的名字就明明白白地写在这些东西上面,难不成还是哀家在污蔑他?”
一向好脾气的太后大怒,根本听不进去宋听的话。
“方才去搜查的时候指挥使的人可也是一并跟着去了的,指挥使大可以问问他,是否亲眼看着这些东西被从这个妖人的床底下翻出来。”
太后说着,将视线落在祁舟的身上。后者不敢直视其颜,肃然地垂下头。却也没有对太后的话有所反驳。
这样的态度足以说明一切,太后将目光转向宋听:“指挥使你看,可见并不是谁刻意栽赃陷害。”
太后凌厉一时,但心里到底忌惮着宋听,语气已经有所缓和,态度却非常坚决:
“巫蛊之术歹毒非常,为历朝历代所不容,但指挥使为皇帝、为大衍鞠躬尽瘁,哀家知你忠心不二,不过是被这个妖人所惑。”
“哀家可以不治爱卿的罪,但若是爱卿执迷不悟,那也别怪哀家依照律法处置!”
太后凌厉一时,但心里到底还是忌惮着宋听,语气渐渐地有所缓和,态度却依旧坚决,摆明了是要问罪怀月。
这其实也不难理解,在太后看来怀月不过一个无足轻重之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话已说到这份上,宋听若是要执意保下楚淮序,必然会被盛怒之下的太后一并处置。到时候等待他们的大概真的就只剩下死。
宋听深谙这些道理,但要他真的眼睁睁看着楚淮序被带走,他又做不到。
就像太后所说,古往今来,但凡跟巫蛊之术扯到关系的,几乎全落了个株连九族的下场。
比如前朝蓉德皇贵妃,原本深得圣心,宠冠后宫,后来就因为牵涉到巫蛊之术,被皇帝打入冷宫,赐了三尺白绫,株连母家。
宋听简直不敢想淮序要面对的会是什么。
他发过誓,绝不会再让这个人受一丝一毫的伤害,除非他死。
他已经将这个人弄丢过一次,绝对不能有第二次。
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无能为力的小小暗卫。
宋听将手中的长剑握得更紧,视线越过杨钊文,和祁舟的对上。后者会意,悄然退至窗口。
在太后的寮房外面,暗卫时刻待命。只要宋听点一点头。
但就在这时,一只泛着微微凉意的胳膊从宋听身后伸过来,握住他手腕:“大人莫急,怀月没有做过这样的事,问心无愧,相信太后娘娘会还怀月一个清白。”
宋听的身体已经站得僵硬,他艰难地转过身,隔着冰冷的银质面具,望进楚淮序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眸中。
嘴巴无力地张了张,分明想阻止,却说不出话。
“怀月公子倒是个妙人。”从刚才开始就始终没有说话的章炳之适时站了出来,“既然公子都这样说了,还请宋大人也莫要再阻拦,待到查明事情的真相,若公子当真清白,娘娘必定会还公子清白。”
这番话看似是在打圆场,实则却是将宋听逼进了狭路之上,叫他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将人拿下!”与此同时,太后一声令下。
杨钊文当即起身,一边防范着宋听,一边将怀月往后一拉,用力地扭住他两个肩膀,将他制住了。
闪着寒光的长刀架在他脖颈上,隐隐见了血。
宋听的心便也跟着被划了一道口子,疼得连呼吸都苦难。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朝着太后道:
“此事干系重大,臣恳请一并调查。”
他额角的那道伤口很深,血到这时候才勉强凝住,干涸的血迹在脸上落下骇人的红痕,身上的杀意几乎藏不住。
第109章 端王府余孽
太后刚才也是气急了才砸那一下,此刻见他妥协,心底的怒火已经熄了一些,不免有些心虚。
再者,这些时日是靠着宋听的一身内功心法才吊着命,不论如何还不能同他撕破脸皮。
想到这里,太后的态度不似方才那样强硬:“那便交由指挥使同阁老一并查。”
“谢太后。”
“老臣领旨。”
太后体内的余毒并没有完全逼出来,一番大动干戈耗损了她的心神,此时的脸色竟比之前还要白上几分。
见事情暂时平复下来,她摆了摆手,“那便都下去吧,哀家……”
哪知章炳之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娘娘且慢,老臣还有话要说。”
“阁老还想说什么?”太后神色间已有几分不耐烦。
章炳之浑浊的目光刺向怀月,缓缓开口:“怀月公子脸上的面具是不是可以揭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