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恶犬(141)
楚明焕知道,那必然是因为他们都被人敲打过了。会这样做的人是谁,楚明焕不用想也知道。
“朕欠那个人一条命,如果他还在,朕想让他知道,朕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弱小到可以被人随意欺负的小孩子,朕已经可以反过来保护他,也会还他一个公道。”
“那个人是先帝捧在掌心的珍宝,善良、随性,有意或者无意帮过的人不计其数,对于他来说朕或许只是其中很微不足道的一个,帮过就忘了。”
“可朕没办法忘,朕一直记得。朕……对不起他。”
皇帝说完这番话之后很久没有开口,怀月同样没有说话,两人默契地将注意力落到里间的太后身上。
一个宫女抱着满是血水的铜盆步履匆匆,春信还在不住地用手绢替太后擦血。
怀月忽地笑了一声,在楚明焕望向他的时候,说:“陛下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一点小小的恩惠就记那么多年。”
小皇帝说的这些他原本真的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听了对方这样详细的讲述,才从模糊的记忆里拎出那么一两个画面。
这些年他的心脏早已被仇恨所填满,本就装不下其他什么。
楚明焕摇了摇头:“那不一样的。”
“是么。”怀月眼眸沉了沉,对这句话不置可否。
他其实不太信小皇帝的这份感激,从前他信过,但付出的代价太大了,现在他不敢信了。
或许小皇帝只是在诈他而已。
而楚明焕很轻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一时之间,两人又是无话。
“陛下。”过了一会儿,有脚步声越来越近,是宋听的声音,“人带回来了。”
人是在山脚下找到的,当时空行已经换了装束,混在一众香客之间,差点就被他跑了。
“宋爱卿,人交给你了,务必给朕审问清楚,尤其是千日醉的解药,不管用什么办法,叫他给朕吐出来。”
楚明焕原本想自己问,可或许是想到了那些旧人、旧事,一时之间心情不大好,便没了那个心情。
“臣领旨。”
……
暗佛堂。
一身红衣的楚淮序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默默念诵着经文。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楚淮序慢吞吞地拜下去、起身,睁开眼睛的同时轻声道:“你来了。”
“嗯。”宋听从后面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侧,用力地吸了一口。他身上带着很重的血腥气,一声轻笑从楚淮序喉咙里溢出来,“杀人了?”
宋听又“嗯”了一声。
“在问我的时候,你其实早就知道空行是章炳之的人,安排好了这一切,就等着那老家伙往你挖的陷阱里钻,是不是?”
“嗯,那秃驴手上的老茧就是常年握刀形成的,我不会认错。”宋听握住楚淮序的手,同他十指相扣,拇指指腹在他掌心里很轻地摩挲,问他,“你手上的那些茧子呢,怎么去掉的?”
楚淮序的手生得极漂亮,但到底也是舞刀弄枪的手,掌心之中难免留下些茧子,可是现在,他的手上看不见一个茧子,光看这双手,谁都不会相信他从前习过武。
楚淮序笑了笑,没回他,宋听另只手便掐着他的/腰往上/摸,到左侧的肩胛骨时停了下来。
他在上面落下一个吻,“还有这里的疤。”
第127章 利用
楚淮序身上的这道疤知道的人很少,太后是一个,宋听也是一个,他曾不止一次地吻过这里,心疼过这里。
当时楚淮序也说:“但你看它的形状,像不像一只展翅的蝴蝶?”
确实是很像的,宋听那时候就在想,这个人果然什么都是好的,连身上的疤都是漂亮的。
但现在这道疤不见了。
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疤痕,究竟是通过何种方式从淮序身上消失的呢。宋听简直不敢想,他怕自己会接受不了。
可同时他又很想知道真相,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发生在楚淮序身上的一切。
那是他错过的五年,是这个人在泥潭里苦苦挣扎的五年。
“我用了一种药。”楚淮序说,“它能让人的皮肤先腐烂,再长出新的。”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正在说的不是什么刻骨的疼痛,而是在说今日午膳吃的是什么。
那么不在意,那么无所谓。
宋听却做不到这样的坦然,扣在肩上的手掌不自觉收紧,他的声音里带着哽咽:“疼吗?”
“不疼,没什么感觉。”
“骗我。”
怎么可能不疼呢,皮肉腐烂再新生,这样的过程不用想也知道会有多疼。
楚淮序偏了下脸,看向宋听,眼底纳着几丝好笑:“我说指挥使大人,你该不会要哭了吧?”
宋听脸还埋在他颈侧不肯抬起来,闻言在他脖子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哭,有什么好稀奇的。”声音闷闷的,染着很明显的哽咽。
佛堂里灯影摇晃,慈眉善目的佛祖俯瞰着跪于身前的两个人,楚淮序也抬眼望了他一眼,视线接着一转,落在写着自己名字的那盏长明灯上。
那灯之前被他给摔碎了,今日过来时居然又出现在架子上。
他闭了闭眼,眼前的巍巍烛火变成了熊熊的大火和流淌在其间的鲜血。
“我不记得了。”楚淮序轻声道。
叼着他皮(…)肤的牙齿微微用力,宋听不满意道:“你记得的,你分明记得的。”
“我不记得,宋听,我只记得那夜端王府的大火和死在那场大火里的那些人留下的眼泪,至于你,我什么都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