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恶犬(174)
下山布施之前每个人都用了早膳,这是最好的时机。
宋听也早在发现火药的痕迹之后就想到了这点,君臣俩相互看着对方,表情都十分凝重。
——如果红莲教的势力已经渗透到禁军之中,那就等于皇宫里也有他们的人,这实在是个很可怕的设想。
“这件事臣会查明白。”
“还有那些自燃的百姓……”
“那些百姓身上都洒了磷粉,条件成熟就能自燃,至于为何扑不灭,”宋听面色沉了沉,说,“应该是在磷粉中混入了某些特殊的药【忽略】粉。”
“其实也并不是真的扑不灭,只是燃烧得时间会比寻常的火焰久一些,也更难扑灭一些,现下火都已经灭了,还请陛下放心。”
宋听之所以清楚这一点,是因为当年章炳之就用过类似的手段,为了审讯端王府的人,逼他们招供,坐实端王谋逆的事实。
“哎。”楚明焕叹了一口气。
事情尚未查清楚,他当然放心不下来,不过今天已经受了很大的刺激,到这时早已精疲力尽:
“辛苦宋卿了。只是红莲教的人心狠手辣手段歹毒,你定要千万小心。”
今天若不是宋听忽然提出代天子受福,被当场劈死的大概就是他了,只要一想到这点,楚明焕就心有余悸。
但死的人不管是不是他,红莲教的目的至少已经达成了一半——
今日之后,侥幸存活下来的那些个观礼的百姓,必然会将今日的所见所闻传扬开去,到时上天降下天雷、降罪大衍这件事便会传得人尽皆知。
“宋卿,今夜你便不要走了吧,朕需要你。”
小皇帝显然是被吓坏了,脸到现在还是惨白的。他从前并不敢向宋听提这样的要求,今日却有些顾不得了。
只可惜宋听心里记挂着楚淮序,三言两语就将皇帝的请求挡了回去:
“陛下寝间臣不便打扰,臣就在陛下对面的屋里,而且臣安排了人在屋外守着,陛下不用担心。”
话说到这份上,皇帝只能不情不愿地放他离开。
……
屋外暴雨不歇,屋内楚淮序不知从哪儿借来一张琴,坐在窗下弹奏着。琴声混着雨声,竟有种末日来袭的错觉,而楚淮序嘴角却含着一抹淡笑。
宋听推门而入时他正好拨下一根琴弦,弦却在这个时候猝然崩断,琴声戛然而止。
“啧。”楚淮序的指腹被断裂的琴弦隔开一道很深的伤口,两滴血珠滴落在琴身上。
“怎么样?”宋听疾步过去,捉着他的手指看了看,伤口还在继续往外渗血,看着一时止不住。
宋听含住那根手指,将血珠【忽略】吮【忽略】去,然后掏出怀里的金疮药,仔细地倒在上面。
“这药价值连城,用在我这样小的伤口上,未免太过暴殄天物了。”楚淮序慢吞吞地说。
从前他最是娇贵,又爱玩爱闹,上树蹭破个皮就不知道用掉过多少瓶这样的金疮药,又哪里说过这样的话。
宋听心里闷闷的,说:“什么都及不上你。”
楚淮序闷声笑了笑,将手指抽回去。弦已经断了一根,他却仍坐过去,抚着琴身望向宋听:“大人想听什么曲子?”
今日他看着心情十分不错,脸上从始至终都挂着笑。
第157章 入教
“改日再听。”宋听可不舍得让他在伤了手的情况下给自己弹琴,想先帮他处理伤口。
然而楚淮序却很坚持,“可我想弹,既然大人没什么想听的,那我就挑自己喜欢的了。”
楚淮序向来主意大,他想要做的事,宋听通常阻止不了,这次也一样,宋听便也没再说什么,安静地坐着。
老实说,他其实不太通音律,淮序弹了什么他也听不懂,眼前只有那双肆意拨动着琴弦的手。
指腹上的伤还没来得及包扎好,撒在上面的金疮药在动作间悉数掉落,伤口再次被琴弦割裂,殷红的血抹满了琴弦,空气里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
宋听是影卫出身,杀人比街市上的小贩砍瓜还要熟练,见血更如家常便饭,按理来说这样一道伤口实在是难以入他的眼。
然而这一刻他却有些见不得这样的场景。只因这伤在楚淮序的身上。
他早已见过这人浑身是伤血肉模糊的样子,实在见不得一丝一毫的伤口再出现在对方身上。
这会让宋听想起他迫不得已甩在楚淮序脸上的那一巴掌。
“别弹了。”他上前握住淮序的手腕,将那双伤痕累累的手腕捧在手心,满目的疼惜,“不要再弹了。”
楚淮序穿的还是那身白衣,几滴血溅落在白袍上,洇出斑驳的血晕,甚至有几滴不知怎么还落到了脸上。
他却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殷红的鲜血的衬托下,这笑带着几分邪气,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美。
宋听吞咽了下喉咙,感觉喉间就像有炭火滚过。
宋听紧紧握着他的手,蹲在他脚边、看着他,由着他。
“宋听!”而楚淮序忽然揪住他的衣领,将人狠狠拉到自己跟前,“若不是你,今天死的人就是楚明焕!”
宋听是换下身上的湿衣服才来的,因为是见淮序,他没有再穿官服,而是换上了一身青色常服。
而此刻,楚淮序的血就染在他衣襟上,像他眼底藏不住的恨意。
“你不会。”宋听反过来握住他的手,“我不知道你们原来的计划是要杀谁,但你给了我暗示,你并不想要小皇帝的命。”
“你放屁!”楚淮序怒目圆睁,激动地驳斥他,“我比任何人都想要小皇帝的命!不过无论你们谁要死,我都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