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恶犬(224)
主上常常提醒他们在同楚淮序打交道时要时刻提防着,说这个男人虽然满身尘泥,但到底是在先帝跟前长大的,有颗七窍玲珑心,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但直到今天,鸳戈好像才真的明白了主上的意思,她问楚淮序:“公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威胁主上,如此行事,就不怕主上震怒?”
楚淮序很轻地笑了两声,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很久才开口回答说:
“我还是那句话,我一无所有,自然什么都不怕。”
“所以还请劳烦姑娘转告你家主子,希望我们都能遵守当初的约定。”
……
大雄宝殿香火缭绕,一袭玄衣的宋听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看着大殿内的那三尊佛像。
他从前是不信佛、不信命的,他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全赖心狠手辣,脚下的路是累累白骨铺就的,尊荣的背后不知有着多少孤魂怨鬼。
倘若真有神佛鬼魔,他大概早已被无数冤魂索了命,哪里能活的到今天。
他更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朝一堆泥胎木塑下拜祈求。
念诵完一出祈福的经文,宋听由小沙弥引着见了了尘大师。
楚淮序的长明灯原本供奉在白马寺的暗佛堂,如今得了小皇帝的默认,宋听便着人寻到了四海游历的了尘大师,请大师将长明灯从暗佛堂请到了长安的大相国寺。
不为别的,只为白马寺山水迢迢,淮序若是想见父母兄长,那太远了。
“阿弥陀佛。”
“了尘大师。”
宋听上一次见到这位大师是在四年前,当时他在洛阳办差,正好路过白马寺附近,寺院内的敲钟声就那么适时的传进了他的耳朵。
宋听骑在马背上,遥望着山上高耸入云的佛塔,忽而就想到了坊间流传的长明灯。
据说只要在寺庙里求一盏长明灯,由高僧点燃祈福,就能保佑长明灯的主人平安康健、万事顺遂。
鬼使神差的,宋听走进了白马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跪在佛祖跟前,和着殿内的僧人诵完了一遍经。
讲经的正巧是从前他和楚淮序一同见过的那位了尘大师。
大师游历各地,那么巧此番又回到了白马寺,又那么巧被宋听赶上。
好像不久前他和楚淮序才跪在香火缭绕的大殿里,淮序被经文念得直犯困,人都差点跌在前面那个香客的身上。
但忽然之间,一切物是人非。
“大师,本座深知自己罪孽深重,故不便触碰此灯,烦请大师多多费心,待本座回府之后,不日便遣人为寺中佛像重塑金身,以表诚意。”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了尘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老衲本不该多说,但我观施主眉心郁结,必有忧心之事,因此有两句话想要嘱咐施主。”
宋听恭敬道:“大师请讲。”
“往事不可追、往事不必追。南无阿弥陀佛。”
“往事不可追……往事不必追……”宋听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讥讽地笑笑,“若我一定要追呢?”
……
那时候宋听何等的猖狂,根本不肯屈服于命运。到如今什么都得到了,却反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比任何时候都害怕失去。
“大人请喝茶。”两人对面而坐,了尘给宋听递了一碗清茶,“大人多年夙愿得尝,为何还闷闷不乐?”
宋听苦笑道:“大师真这么认为?”
了尘微微低首:“阿弥陀佛。”
第202章 狼狈为奸
与白马寺不同,大相国寺后院种着一大片的枫树林,这个时节枫叶红如火,叫宋听不自觉地想起五年前端王府的那场大火。
“大师,这些年我始终在想,当年若是淮序同你一道走了会如何。”宋听淡淡地说。
“大人后悔了?”
“不。”宋听说,“我这个人或许还是自私,我想要淮序,所以哪怕我想一千次、一万次,我还是不会让他跟您一道去做和尚,我只是后悔没有更好的护着他。”
“反正我已经罪孽滔天,再来千万种罪责也无所谓,但淮序必须在我身边,神挡杀神,鬼挡杀鬼。”
“如果神佛救不了我们,我便自救,谁都不能再将他从我身边抢走。”
“你已经失去他两回了,绝不允许还有第三次。
他到底还是猖狂,还是不肯信命。
他只认楚淮序是他的。
这一次谁都不能再将人从他身边抢走。
谁都不能。
宋听回来时楚淮序还没有喝完那碗雪梨汤,放了好几个时辰,那汤已经彻底凉了。
他将人拥在怀里讨好了个吻,一口气将剩下的冷汤喝了。
“指挥使大人这是穷到连碗雪梨汤都喝不起了?”
楚淮序含【忽略】着他的唇,两人的唇【忽略】瓣贴在一起,摩挲着,“不怕我将病气过给你?”
他这问题问的其实毫不道理,分明这样亲昵的动作才更容易过病气。而宋听当然不可能在意这个。
“我有东西要送给你。”宋听说。
楚淮序又贴过去碰了碰他干燥的嘴唇,问:“是什么?”
宋听怀里取出个香囊,献宝似的给楚淮序看。
香囊是织锦孔雀蓝的,面上用金线绣着一对鸳鸯,做工十分精致,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之物。
“严神医配的几味安神药材,我吩咐王尚宫制了这香囊,将药材搁在里头了。”
他一边说一边拉开香囊封口处的红绳,给楚淮序看里面的东西。
但后者却一眼看到了里面一枚黄纸折成的平安符:“这是什么?”